佛八苦

我没有车,深夜不会闯红灯

【RA Moonshot 24h︱00:00】桃源乡与枪

【RA Moonshot 24h︱00:00】桃源乡与枪

第一棒By慈叶

下一棒绵羊 @Black_Clouds 

 

安迷修坐在拷问室外面抽烟。他平常是不抽烟的,也没什么人猜到他会,偶尔心情烦闷,他会来上一根。烟是死人身上摸来的,安迷修对种类没什么挑剔,他抽出烟,旁边的部下立马点燃了火柴替他点燃。安迷修沉默地发了会儿呆,听着拷问室里面的惨叫声慢慢变得微弱,他转头问那个部下:“狮王没有任何回击吗?”

部下点点头,安迷修叹息一声,不再问什么。他从不发火,看起来也温和,眉眼都透出正气凛然。但是部下们知道里面那个叛徒是安迷修亲自处置的,见识过他的手段,都知道兔子的外表下隐藏着狼,不敢对他有什么质疑。年轻的狮王从没露过面,安迷修盘算着要怎么把狮王的领地也吞并。看起来很容易,狮王既不替被杀死的手下报仇,也不为安迷修组织里的叛徒作解释,哪怕他的领地和港口都正被安迷修一点一点吞并。

安迷修寻思着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面对狮王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是对方既不反击,也不迎战,简直一片死寂,派过去的间谍也全都杳无音信,安迷修压根没法得知狮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拷问室的执行员出来了,眉头紧皱,毕恭毕敬地汇报:安先生,已经处理干净了,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安迷修揉了揉太阳穴,心想狮王挑间谍的眼光还真好。他说:“就这样吧。”安迷修站起来,旁边的部下替他披上外套,安迷修带着为数不多的部下离开了漆黑的地下室。收拾干净沾血的手套,擦亮皮鞋,部下们替他打开了门,安迷修眯起眼睛,把烟头掐灭,仔仔细细包进湿巾里,然后才扔进垃圾桶。他离开的时候,“野兔”们对他低下了头,并一齐说:“下次再见,首领。”

 

雷狮在校门口挑选仓鼠。卖仓鼠的老头大概是新来的,并不明白市价,雷狮问他多少钱都有点犹豫,最后他颤颤巍巍举起两根手指,说:“二十块钱。”

雷狮不像安迷修,他从不砍价,喜欢就买,不喜欢就走人。于是付了钱,提了个黄白的小仓鼠,雷狮隔着笼子和它对视,傻乎乎的仓鼠还在往嘴里塞吃的,雷狮觉得有点好笑,嘀咕着:“这不就那谁吗。”

“你说谁?”

“说你。”雷狮耸耸肩,转过头去看着安迷修:“我等大半天了。”

安迷修无奈地叹气,心想邻居小孩真是个皮实的臭小子。他冲着雷狮扬扬下巴,示意他上车。机车就停在安迷修背后,雷狮对这车喜欢得要紧,眼神都发直,把仓鼠笼子往包里一放就跨上去,并跃跃欲试:“哟呵,要不今天让我来开?”

安迷修甩了甩车钥匙:“想得美。”

雷狮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不过还是搂紧了安迷修的腰。他比安迷修要高点,下巴刚好可以往安迷修肩头放,安迷修对这种亲昵的姿势有点介意,但是他没说什么,并且在心里有点欢喜。他咳嗽一声,发动了机车。路上雷狮问他今晚吃什么,安迷修头也不回地回答:“饭团!”雷狮很大声地啧了一下,安迷修心里好笑,觉得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每天只想着吃穿住行。他从地下室出来,血和烟味等了很久才散干净,雷狮正好给他发消息:来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给安迷修找借口的时间,雷狮紧接着发:不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身为大学生,雷狮的生活属实是比较悠闲,比起又要杀人又要带孩子的安迷修,他每天的烦恼就是球赛没赢、晚饭没辣、考试没A,安迷修一边恨这孩子没志气,一边庆幸雷狮过着光明的大好生活。

雷狮是前年秋天搬来隔壁的,虽然总是臭着脸,不过偶尔也帮安迷修浇浇花拿拿快递,一来二去就熟了,慢慢地也就发展为每天都得接这破小孩上下课的局面。安迷修本来也不是杀人成性的恶鬼,对雷狮总有点心软,查了背景也很干净,没什么问题,他把雷狮当弟弟来看,总是顺着人的意思走,好几次险些耽误了“野兔”的行动:要么帮雷狮买烤串去了,要么帮雷狮带晚饭去了。

安迷修一点怨言也没。此前的十几年,他都过着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好不容易熬到了首领的位置,终于能喘口气,有个没血缘的弟弟疼着也不错,他太渴望正常人的生活。路过烧烤摊,安迷修不忘停下来给雷狮买串烤鱿鱼路上垫肚子。雷狮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脸上表情却不怎么好看:“你今天接我回家迟到了十分钟,干嘛去了?”

安迷修很无奈:“工作。”

“别是泡妞去了。”雷狮嗤笑一声:“你要是敢背着我好对象,别怪我砍了你的指头。”

这孩子喊着打打杀杀,也没见他和谁有过冲突。倒不如说大家本来就很怕雷狮,谁也不敢跟他起冲突。安迷修在心里好笑,并没有把雷狮的话放在心上,只说:“鱿鱼少辣。”

雷狮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他皱起眉头:“加辣。”

安迷修和他大眼瞪小眼,雷狮重复了一遍:“加辣。”

安迷修举手投降,老板乐呵呵地加了一勺辣,雷狮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他这性格真糟糕,以后步入社会免不了要被人打压。安迷修揉揉眉心,随他去吧,开心就好。雷狮吃完鱿鱼,非常满意,回家的路上话也少了些,像是吃饱的猫一样打盹。自从他们俩熟络以后,晚饭也常是往来着一起吃,雷狮熟门熟路推开安迷修家门,往沙发上一趟,大爷似的:“快去做饭。”

安迷修皱眉:“你也要学着做饭,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雷狮眯起眼睛,似乎在笑:“会有人给我做的。”

安迷修以为他说的是妻子,心里揪了一下,并不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捏饭团了。雷狮把包里的仓鼠笼子掏出来,逗弄起那只仓鼠,又写了几个小纸条,丢仓鼠面前让它自己选名字,仓鼠爬来爬去,最后叼着一个纸条来了,雷狮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呆逼。

安迷修在厨房就听见他的笑声,探了个头出去看,雷狮正在翻包,估计是给仓鼠买了什么别的东西,安迷修摇摇头,又折返回去捏饭团了。在他没看见的那一瞬间,雷狮把某样东西黏在了安迷修的风衣口袋里。

晚餐是烤饭团,两个人吃饭都不爱多说话,吃饱喝足,雷狮提着呆逼和它的笼子悠哉悠哉回去了。确认雷狮已经离开了,安迷修才打开手机,短信是一个部下发来的,翻译过来是:首领,B港口吃下来了。

狮王对自己的领土、自己的帝国被一只野兔吞并,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安迷修皱起眉头,又立刻提醒自己:别急。别急。在战争里,先着急的那一方往往会被吃掉。他深呼吸一口气,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门口。经过雷狮家门口,安迷修偏头看了一眼,祈祷着不会牵连到他。

他的机车声音太大,引人注目,于是安迷修戴了顶帽子,拐进巷子里。弯弯曲曲的小巷埋藏着太多秘密,他和一个醉鬼擦肩而过,对方悄悄把纸条放进他的口袋里,安迷修面不改色,直直往前走,出了巷子是一条平坦的马路,已经有车在那里等候了,安迷修拉开车后座,开车的部下恭敬地开口:“欢迎回来,首领。”

安迷修点点头,打开了手里的纸条,那上面画着曲折的图案,那是狮王的最后一个港口,画着星的地方是狮王的藏身处。安迷修看了一眼,记住了所有的道路。在下车后,他从部下手里接过打火机,烧掉了那个纸条。他安插了无数间谍过去,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这张地图也残缺不堪,但是已经足够了。

安迷修走进了大厦,随着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库。“野兔”们等待已久,安迷修绕过“施工中”的标牌,走进监控盲区,一个麻袋被放在地上,里面的人还在不断挣扎,安迷修点点头,一个手下解开了绳子,一张油腻的脸露出来,布条死死蒙着他的眼睛,他惊慌失措地喊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迷修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替狮王做过账目表。我要那张表。”

男人苦苦哀求:“我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晓得什么狮王……”

安迷修从不伤及无辜,也懒得拿他的家人做要挟,他扬扬下巴,部下们立刻把男人装回麻袋,扛上了后备箱。他们又要前往那个沉默的地下室,一路上男人都在求饶挣扎,声称自己一无所知。安迷修翻看着男人以前的账目,在那些细微的疏漏中发觉这人还贪了不少油水,他冷笑一声。不过,即使已经被拔了指甲,被载往屠宰场,这男人却依旧没有泄露任何有用的消息,这让安迷修有点毛骨悚然。

“狮子”是这里最年轻的黑帮,它崛起得迅速,也神秘而沉默。“野兔”们想方设法,也依旧没得到和狮王有关的信息,尽管领地一直被吞并,狮王依然不动声色。安迷修承认,他有点着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对“狮子”的成员而非叛徒动手,安迷修总有种不安的预感。下了车,他慢慢地走进地下室,这是最后一次。安迷修想:把这块港口吞并就结束——

部下们拖着那个肥胖的麻袋进来了,拷问室里的镣铐叮当作响,男人似乎也喊累了,依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安迷修说:“带进去吧。”

在男人的哀嚎中,拷问室的大门关上了。在他突然尖锐起来的惨叫声中,安迷修闭上了眼睛。

 

安迷修在家里看新闻时,雷狮满不情愿地敲响了门,他说:“我是你新来的邻居,请多关照。”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水果,并且有个苹果上出现了可疑的咬痕。安迷修眨眨眼睛,保持着微笑接过了水果,并客套到:“要来我家坐坐吗?”

雷狮一点不拒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安迷修转过了头,假装没被那张漂亮的脸震惊到。他不否认他第一眼看见雷狮就有点心动,日子一久,他愈发清醒。他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也不能陪伴任何人,最后也只能把雷狮当成弟弟。他在处理“野兔”的事情,也不忘记接送雷狮,他只是有点喜欢被人搂住腰的感觉。或许是喜欢别的。但是不重要了。

 

忽然,男人用可怖的声音尖叫起来:“狮王!我成功了!我会为您带来胜利!”安迷修惊醒过来,在部下们的惊呼中,安迷修被最近的那几个手下团团护住,在缝隙之间,他看见拷问室的玻璃破碎、热浪扑来,有人怒吼:“他的牙齿里有引爆器——”在崩塌、碎石和尘土之间,安迷修和护住他的手下们被冲击在地,地下室开始塌陷,阳光和火焰一起发亮——

 

过了很久,安迷修有些晕眩,他听见密密的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有人扒开他身上的尸体,把他拖出来。隔着面具,“狮子”们的声音听起来模糊不清:“王,他还活着。”

有人摸索了下他的口袋,被血黏住了眼睛,安迷修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东西,但是他看清楚了口袋里的监听器。有人把他扛起来,丢了所有的武器,把他温柔地放进了后车厢里。安迷修因为疼痛喘息着、因为血和烟火而挣扎着,然后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安迷修不再动弹。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枕在一个柔软的膝盖上,对方心情很好,虽然没有移开枪口,但是他甚至哼着歌,这首歌是——

 

“不错的戏码,不是吗?”雷狮微笑着说。

 

安迷修一动不动。

雷狮说:“野兔们要查到我的资料还是挺难的,所以你没发觉邻居是狮王也正常。”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声笑起来:“不过,以前我从没往你家里放过任何东西。”、

雷狮懒洋洋地把玩着手枪柄:“我只是对你本人感兴趣,抓捕兔子只是顺手而已。”

安迷修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火药、尘土和挣扎的声音:“你要……做什么?”

雷狮眯起眼睛,抚摸了一下他的耳廓,雷狮说:“狮子才是百兽之王。接下来,我要开始进食了。无论是土地、港口,还是你。”

 

他俯下身,咬住安迷修受伤流血的耳朵,慢慢地厮磨着。


【2022雷安七夕24H/4:00】绝望男友

【2022雷安七夕24H/4:00】绝望男友

上一棒: @Akiko_ 

下一棒: @雷达呆毛BiuBiu 

 @雷安活动主页君 

关键词:溶水性内裤/猜猜谁来吃晚饭

 

三更半夜,七夕的前一天晚上,安迷修遭人绑架。他躺在后备箱里,稀里糊涂地想自己究竟招惹了谁。开车的人说话声音很熟悉,像是凯莉,给她出谋划策的听起来像是银爵。安迷修傻乎乎地睡在后备箱里,一点不动弹,他总觉得腰上有个东西硌着腰,估计是凯莉没收拾干净,把他眼睛一蒙手一绑就丢上了车。凯莉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这也太扯淡了!”安迷修心想:有什么比自己的大学同学绑架了自己更扯淡的呢?他和凯莉银爵的关系也不错,想不出被绑架的合理理由,不过他不觉得这俩呆逼会把自己撕票,最多把他卖去非洲……车忽然减速,安迷修都要睡着了,被一个颠簸磕到了脑袋惊醒过来。凯莉还在碎碎念:“真服了他……”

有人打开了后备箱,安迷修久违地闻到了新鲜空气,他迷迷糊糊地:“关下灯……”银爵狠狠弹了下他的脑门,声音听起来非常冷漠:“人质安迷修,现在我们绑架了你,你配合一点。”

凯莉说:“不然就把你卖去非洲。”看吧!

安迷修不动弹了,懒洋洋地蜷缩在后备箱,心想他俩要搞什么幺蛾子,凯莉真打起了电话,安迷修想:我也没什么亲人,师傅去世了,师兄又不搭理我,她能给谁打?唯一的男朋友不也早就分手……

想到这里安迷修忽然打了个寒战,不是吧。嘟嘟嘟,电话通了,凯莉捏着嗓子,阴恻恻地开口:“安迷修在我们手上,给我们五十万就放了他。”

一片静默。银爵估计还在翻白眼(他那个肤色也不知道翻白眼谁看得见),凯莉咬碎了一颗糖,安迷修大气也不敢出,生怕错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过了很久,可能一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雷狮低低的声音:“一口价,三万。多了不给。”

 

凯莉和雷狮吵起来了,凯莉要25万,雷狮雷打不动只给三万。凯莉冷笑:“安迷修在你心中只值三万块吗?”安迷修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前男友那边的沉默让他有点窒息,这时候雷狮说:“你知道三万够那个混蛋买多少法式小面包吗?”

凯莉好像真的有在算能买多少个小面包,银爵听不下去了,银爵抢过电话:“50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们就把安迷修……”他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个大闸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把他怎么样,凯莉秒答:“不然我们就把他做成法式小面包。”

雷狮哼了一声:“三万,拜拜。”

他挂了。

安迷修被这一出整的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他默不作声地躺在后备箱里,像一只晒干的大闸蟹,肚皮朝上,心有不甘。凯莉和银爵一句话也不说,这让他感觉自己很可笑。过了五分钟,安迷修受不了了:“帮我摘下眼罩吧?”

他像只失落的兔子,没偷到胡萝卜所以格外可怜。凯莉面无表情地帮他取下眼罩,安迷修这才看清楚他们现在停在银爵的大别墅前面,银爵蹲在地上戳戳手机,又拨了个号过去,那头接通了,他悻悻地开口:“三万成交。”

安迷修,一表人才公务员,堂堂前跆拳道社社长,三万块钱被朋友给卖掉了。

 

眼看着七夕要来了,大家谁都没找到对象,自己过也是过,一群人过也是过,于是凯莉干脆霸占了银爵的大别墅开party。绑架安迷修只是顺路的戏码,增加了一点神秘性,打电话给雷狮也只是随手而已。安迷修鼓着腮帮子窝在银爵买的龙猫沙发里,眼盯着凯莉,凯莉撒谎可是一把好手啊,编的有模有样,安迷修还当真了,原谅了她。格瑞端着咖啡递给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坐在安迷修身边默默地看书。距离七夕还有三个小时,屋子里躺满了打游戏的尸体,大家对于没有对象这件事都感到很沮丧,于是把怒气发泄在游戏上,老年人安迷修不赶夏活也不急着抽卡,傻乎乎地看着格瑞玩节奏大师,两个人打得津津有味。一片安静的别墅在零点钟声响起那一刻发出一阵欢呼,凯莉象征性地派发了蛋糕,权当是单身狗们的节日祝福,唯独没给安迷修发。安迷修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不对呢,以为她只是还惦记着三万块钱,乐呵呵地等着小蛋糕,凯莉看他一脸期待,反而露出坏笑,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别惦记你那蛋糕了,猜猜今天谁回来吃晚饭?”安迷修莫名其妙,转头去看格瑞,格瑞不知道为啥,这时候反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吃蛋糕。安迷修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摆出前辈的架子来:“小瑞啊最近有没有找对象……”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安迷修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压根没发现满屋子的单身狗这时候都盯着各自的膝盖看,满是心虚。有个人站在门外,提着一个大包,慢悠悠地踱进来了,安迷修认识那个走路姿势,也熟悉那个穿衣风格,可是尼玛的雷狮不是出国好几年了吗?一小时前他还说安迷修是个三万块钱的赔钱小面包,一小时后他出现在银爵的大别墅门口。他俩分手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安迷修第一反应就是往格瑞屁股底下钻,想把自己藏起来。凯莉假笑着打招呼:“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雷狮吗。”她没把手里的派发蛋糕递过去,而是换了一杯鸡尾酒,安迷修还躲在格瑞膝盖下面不敢抬头,像只躲避危险的鸵鸟,格瑞面无表情地抬高了脚,把安迷修的棕色脑袋暴露出来,雷狮只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但是他没说一个字,接过鸡尾酒就溜达到厨房去了。安莉洁凑过来,小声说:“雷狮前辈已经走了。”

安迷修马上站起来,语速飞快就差来个快板了,他说:“哎凯莉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灶没关我先回去了哈哈——”

凯莉说:“安莉洁烤了小面包。”

烹饪社社长安莉洁烤的小面包!安迷修的脚步戛然而止,可是他再三思索,怎么都觉得这个party本身就是个全套,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凯莉,我觉得你们是有预谋骗我来的——”

安莉洁眼疾手快,把小面包塞他嘴里了,安迷修一时间啥也说不出来,他唔唔半天,咀嚼了一下小面包。

 

安迷修决定勉为其难再呆半天,吃完小面包他就走。烤箱被他扫荡一空后,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安迷修有点困迷糊了,随便扯了个毛巾就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围观群众们这下子精神起来了,他们绕着安迷修围成一个圈,像是某种神秘仪式似的,大家严肃地讨论:怎么撮合他俩复合。

这不能怪大家多管闲事!怪雷狮他给的太多了。凯莉说:“我建议把他拖到雷狮的床上,生米煮成熟饭。”

银爵马上皱眉:“你知道一个家政阿姨打扫卫生多少钱吗?”

安莉洁很纯真,安莉洁坚持和平至上主义,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比如让他们俩一起做点事情培养感情。”

没什么比一起烧烤更能培养感情的了。地点选在了银爵家的泳池边,安迷修一觉醒来,尸横遍野,熬夜的人猝死概率很大,他不得不一个一个去试探鼻息,看看这些混账玩意儿还活着不。雷狮窝在那个龙猫沙发里,抱着双臂低着头在睡觉,安迷修本来越过他了,犹豫了几秒,又折回来,在雷狮面前蹲下,他仔细打量雷狮的脸。分手这么多年这人似乎没有变瘦,但是比以前更加冷峻,也更加漂亮。安迷修伸出手,没有去探雷狮的鼻息,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咳咳。银爵在他身后咳嗽一声,安迷修跟个弹簧似的跳起来,银爵说:“金在厨房准备早餐,你也去帮帮忙?”安迷修像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僵着脸跑了。他消失在厨房门口,银爵才说:“你是不是有点坏心眼过头了?”

雷狮的睫毛轻轻颤抖一下,他露出个冷淡的笑脸:“有些时候我怪讨厌你的。”

银爵耸耸肩:“你价值三万块钱的法式面包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他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家炸了。”

雷狮翘起二郎腿:“我赔你。”

银爵美滋滋地溜了,安迷修正好端着早餐盘出来,雷狮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玩手机,他们俩刻意地谁也不看谁,心照不宣地沉默着。这时候睡在客厅中央的凯莉醒了,这女人晕乎乎爬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丧尸,不知道的以为这房子是生化危机起源地。安迷修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扶凯莉,他问她:“你还好吗凯莉小姐,要不喝杯柠檬水……”屁股被人猛地踹了一脚,雷狮拉拉个脸从他身后走过,安迷修差点摔倒在地,揉着屁股莫名其妙地看雷狮。凯莉还在说梦话:“三万块钱……别跑……”安迷修只好又把她搬回了沙发里,回头去看雷狮的背影。他依靠在厨房门口,没什么表情地和金说话,顺便拿了个面包当早餐。他看起来很久没好好吃早餐了,安迷修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地抽痛起来。他慢慢走过去,露出招牌的温和笑脸:“好久不见啊雷小公子。”

这称呼一般情况只是不太熟的朋友喊雷狮,他不敢再喊他雷狮,或者别的什么。雷狮压根不搭理他,慢悠悠地咀嚼着面包,安迷修只想把前男友变成普通朋友,所以格外努力:“你喜欢这个面包吗?我推荐那边的可颂,抹上黄油味道也不错……”雷狮抬脚就走,安迷修不依不饶紧跟其后:“雷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俩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雷狮一巴掌把他领子提溜起来,提到自己跟前,冷冷地盯着安迷修,安迷修跟兔子见了狼似的,瑟缩了一下,但是他没退缩,梗着脖子跟雷狮死扛。雷狮眯起眼睛:“你再说胡话信不信我就地把你操一顿?”

雷狮其人,说一不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迷修立刻低下头:“你该干啥干啥去,刚才都是我在放屁。”

雷狮冷哼一声,把人放回地面,揣着个口袋走了。安迷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有点难过,又说不出为什么难过,只好回到客厅去,正好目睹这群夜猫子哼哼着挣扎着起床的画面,仿佛他现在就是生化危机爱丽丝,扣1暴揍丧尸似的。他叹口气,一个一个给人倒柠檬水,七夕大早上的,每个单身狗都是一只攻击力极强的丧尸。

下午安排了泳池party和烧烤,安迷修作为标准的良母自然得帮大家收拾下衣服,醉鬼们的脏衣服丢在卫生间里,安迷修提着脏衣篓去洗,洗衣房里备着各种给保洁阿姨提供的配套工具,安迷修一边感叹银爵真尼玛有钱一边仔细打量,他来的匆忙(何止匆忙,他是被绑架过来的),一条泳裤也没带,还想着要不蹭蹭银爵的新衣服穿,果不其然阳台上有银爵准备好的泳裤,安迷修看也没看上面的标签,拿了一条就走。标签掉落在地,上面写着:整蛊用 水溶性。

 

凯莉醒了酒,正在盯着雷狮看,雷狮装作没注意,但实在抵不过这女人犀利的目光,举手投降:“你要干嘛?”

凯莉摸摸下巴:“你想好怎么和安迷修复合了吗?”

雷狮冷笑一声:“我要是想得出来还用雇你们绑架他?”

“你和他直说不好吗,非要跟我们50万砍到3万,血亏。”

雷狮懒洋洋地向后一躺,翘起二郎腿:“那是我的风格吗?”

凯莉嗤笑一声:“你的风格就是坐享其成?像个强盗。”

他们俩脸上都带着笑,话里都是针锋相对,没办法,八字不合,强求不来的。眼看着天色也亮了,大家都得洗个澡把酒气冲冲。银爵不愧是大户人家,浴室都是双人按摩浴缸,雷狮心想着终于能跟黑皮辣弟蹭个浴缸玩了,他在更衣室脱了衣服,头也不抬就扭开浴室走进去,浴缸里有个人浑然不觉,还哼哼着歌,雷狮抬起头来,和人对上目光,安迷修手里的小鸭子应声落地。

 

安迷修!不愧是你安迷修!为了应对有醉鬼闯进浴室胡闹的情况,安迷修还换上了从银爵那里薅来的泳裤,可惜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来的是前男友雷狮。雷狮只愣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锁上了浴室门。

安迷修尴尬到要把脸都埋进放水口去了,他强撑着硬气:“雷狮,我还没洗完。”

雷狮慢慢地开口:“你刚才唱的什么来着?两只老虎爱跳舞?原来你洗澡时的唱歌偏好是这种类型。”

“这跟你没关系。”

“刚刚还想跟我做好朋友,现在就变得没关系了?”雷狮压根不搭理他警惕的眼神,自顾自踏进了浴池里。安迷修像个被偷看的少女,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雷狮觉得好笑,这人怎么洗个澡还穿泳裤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尴尬期持续了两分钟,安迷修先开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雷狮没回答。安迷修自顾自往下说:“你要出国,我要读研,异地恋本来就很辛苦,我先提的分手,你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

雷狮似乎在雾气中翻了个白眼,安迷修只当他还在生气,他接着说:“人不能总局限于过去,我们做朋友不也很好吗?”

雷狮终于睁眼了,他冷冷看着安迷修,说:“不好。”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怎么劝他都和安迷修不对盘,安迷修只好叹气:“那你要我怎么做才原谅我?”

雷狮站起身,淌过水向他走来,安迷修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没敢看他的眼睛,雷狮说:“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逃掉。”他看起来有点凶狠,没准要给安迷修来上一拳,安迷修也恼了,他猛地站起来,准备先发制人给雷狮揍一顿,还没等他动手,雷狮的表情却一下子变了,安迷修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下看——

雷狮吹了一声口哨:“哇哦。”

 

安迷修先一步从浴室逃之夭夭,雷狮慢悠悠地洗完了出来。凯莉只当他俩在里面胡闹,简直要把“八卦”两个字写在睫毛上了,雷狮耸耸肩,什么也不说。眼看着烧烤架子也摆好了泳池也放好了水,安迷修失魂落魄地蹲在烧烤架旁边碎碎念:“怎么是水溶性的……我要杀了银爵……”格瑞全当没听见,继续喝他的咖啡。大家陆陆续续来了泳池边,搬食材的搬食材,做调料的做调料,谁都没注意安迷修的模样,倒是雷狮在泳池里游得正欢,刚刚他在浴室里大肆嘲笑了一番安迷修,安迷修涨红了脸蜷缩在角落,一边愤愤一边冲他扔鸭子玩偶,仿佛又是他们俩没分手那段时间的日子了。他不得不承认他相当思念雷狮:甚至到了有点睡不着的地步。

雷狮刚从泳池里上来,头发打湿了些,安迷修克制住去看他的冲动,没事找事地缩到嘉德罗斯身边要帮他烤肉,被小孩以“你怎么不放辣椒啊你到底会不会烤肉啊混蛋”为由轰走了。安迷修灰溜溜地缩回角落里,想着要怎样找个借口离开,忽然雷狮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地扔了瓶啤酒给他。他们俩沉默地喝酒,谁也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在烈日下闭着眼睛。过了很久,安迷修突然问:“是你让凯莉他们把我绑过来的?”

雷狮没搭理他,算是默认。安迷修接着说:“晚上我没睡好,迷迷糊糊还听见金在帮你出谋划策。”

雷狮哼了一声。

安迷修说:“我不觉得在一起会更好。”

雷狮回答:“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他看着安迷修的侧脸:“这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帮我做决定。”

他抓住安迷修的耳朵,逼迫人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就在他即将咬住安迷修的嘴唇时,安迷修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雷狮不明所以,跟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

“……你从哪弄的泳裤。”

“……阳台。”

 

银爵浑然不知,银爵还在美滋滋喝啤酒。雷狮和安迷修,两个混账罢了,随他们去吧!银爵想。


People I don’t like(3)

People I don’t like 3

By慈叶

*梗来自十素老师!

*笔力不够以至于写出来非常ooc的安迷修,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你有听说吗?三班那个雷狮。旁边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安迷修的睫毛颤抖一下,但是没有睁开眼睛,他保持着趴在桌面的睡姿静静地听。雷狮。女孩子们夸他打篮球的身影帅气,赞叹他优秀的学生履历,最后谈到他的身体上面,女孩子们摇着头:他有胃病,是吗?真可怜。可怜,这个词一向不用在雷狮身上。但是目睹他呕吐的场景,没有人会觉得他完美无瑕。安迷修在臂弯里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假装自己刚刚睡醒。女孩子们一时间不敢说话,都盯着他的侧脸沉默。安迷修,谁都不讨厌安迷修,但是谁也不会很喜欢安迷修。彬彬有礼、有时候甚至过分殷勤的安迷修,他的笑脸后面总好像隐藏着一张沉默的嘴,他像个……审判官。

直到安迷修走出教室,女孩子们才松了口气,她们小声地谈论:安迷修呀,虽然也很帅气啦,但是总觉得是个很可怕的人。温柔?当然很温柔啦,会给大家买水、买创可贴、帮小孩拿气球。但是你知道的吧?经历如此之多的痛苦后依然保持这样的温柔,总归是让人有点害怕的。

雷狮胃病又犯,独自站在卫生间里洗脸。他让卡米尔给他请了个假,就说自己上厕所去了,以此翘掉了下节数学课。雷狮冷冷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距离完美无瑕的称号就差一步……他身体并不算很好,胃病困扰他很久,但是雷狮并不会大大方方说出来。对他来说,弱点是可耻的。雷狮抹了一把脸,转身离开卫生间,拐角突然走上来一个人,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雷狮下意识地搂住对方,以免被自己撞下楼梯。对方有柔软的棕发,像兔子,眼睛也是柔软的绿色,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看。雷狮把他拉到坚硬的地板上,然后转身要走,对方突然出声:“你好,雷狮。”

这并不奇怪,这个学校里认识雷狮的人可太多了,想和他套近乎的也不是没有。雷狮回过头,懒洋洋地问:“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他看见那个从头发柔软到眉眼的男孩站在楼梯上,露出猎手一样冰冷的笑脸。这让雷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男孩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他眯起眼睛,回头看着这个兔子似的男孩,并不说话。沉默的雷狮总是会让人有点畏惧的,但是男孩依然微笑着,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他抬起手,扔了个东西过来,雷狮接住一看,是一瓶胃药,等他抬起头,那孩子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楼梯。雷狮晃了晃药瓶,里面满满当当,也没有被拆开的痕迹。雷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插曲。他去卫生间的路上还顺嘴吃了一颗,奇怪的是效果很好,他好几天没犯过胃病,但是那个男孩他却再没遇见过。

 

雷狮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睡着了,凯莉在对面忿忿不平地盯着他:“你醒啦?你睡了好久,我还想趁机拍点丑照。”

雷狮冷笑一声:“完美的人是不会有丑陋时刻的。”

凯莉翻了个白眼,转手把一个u盘递给他:“你要的监控。”以权谋私可不是好事,凯莉翻着白眼。雷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里面的监控。在他很多年以前胃病还严重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拿到了那瓶胃药,效果出奇的好,全市只有一家药店在卖,要找到目标很容易。监控缓慢地播放,雷狮的眼睛一眨不眨,播放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画面。凯莉哎了一声,她说:“这不是上次那个渣男吗?”安迷修穿着白衬衫,没有任何遮挡,慢吞吞地走过监控中心,走进了药店里。他究竟买了些什么东西,药店里没有监控,雷狮不得而知,但是当他走出店面的时候,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雷狮一动不动,凯莉耸耸肩:“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他。”雷狮锤了她一拳,说:“该干嘛干嘛去。”

凯莉自讨没趣,瘪着嘴离开了,雷狮的目光回到画面上,安迷修即将离开监控画面,突然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冲着监控的方向。雷狮摁住了暂停,放大了画面,模糊不清的监控依稀可以看出安迷修在微笑。

兔子一样温吞的外表、猎手一样冰冷的笑容,雷狮感觉心跳有一瞬间静止了,他感到一阵恶寒。在哪里见过他?在哪里和他有过交集?雷狮根本不记得。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关闭了监控画面。这时候金端着外卖走进来,递给他一份,是雷狮喜欢的炸鸡。雷狮淡淡地开口:“今天是谁点的外卖?居然记得我的口味。”

金自豪地挺起胸膛:“是我!”他补充:“我和安先生加了联系方式,他说经常看见你点鸡排饭,估计是很喜欢。”

雷狮要动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瞬间没了胃口,把鸡排饭推到了一边。总感觉被人时刻注视在眼里,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他看向金:“可是我从没跟那家伙好好聊过,他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吧。”

饶是金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翻出手机,嘟嚷着:“他的社交主页看起来也挺正常的……?”

雷狮一把抢过人家的手机,无视了金怨念的眼神开始翻看,安迷修的社交主页堪称是老年人生活,什么泡茶登山日出,今天还有张自拍,安迷修捧着小蛋糕比耶,怎么看都是个健全青年,雷狮的眉头皱紧了点:是他多虑了?他清楚地记得家里没有备着胃药,如果不是安迷修,那谁要走进他的房间?雷狮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换给了金。

警局可没有这么多空闲给雷狮了结私人恩怨,又是抓扒手又是抓猥琐男,忙了一下午,好不容易闲下来已经到了黄昏,雷狮正准备提前下班,金的手机滴滴响起来,雷狮瞟了一眼,是安迷修的社交消息,金划开手机给他看,安迷修发了一条博文,大概意思是说今天要去久违的同学聚会。雷狮心里一动,努力回忆着安迷修的公寓是哪一栋。他提起包,丢下一句我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要知道安迷修的公寓是哪一栋并不难,雷狮敲开了物管处的门,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一堆“高中同学多年未见今天好像在小区看见了熟悉的脸”之类的屁话,物管办的阿姨立马热情地翻开了住户簿,帮他一行一行地找,十分钟后雷狮走进了三栋的公寓楼,电梯越是接近那个楼层,雷狮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警察先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擅自走进别人的屋子可不是能被原谅的,不过他是雷狮,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他走出电梯,停在了415房门口,门前有个地毯和一个花盆,雷狮盯着那个猫眼看了很久,一动不动。他努力回忆着安迷修是谁,他喊他学弟,或许应该去高中的学生合影上找找?雷狮蹲下来,顺手拿起花盆看了看那株非洲菊,然后——一串钥匙从花盆底下掉出来。

雷狮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安迷修居然这么大意,倒不如说,他好像从来没掩饰过什么,简直像是把雷狮引进了一个陷阱。雷狮拿起钥匙,端详了几秒,毫不犹豫地插入了门锁。扭开门锁后他把钥匙放回了原位,慢慢地走进房间。

空旷的客厅,静悄悄的厨房,没有一点烟火气,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冰箱里没有食材,简直像个机器人的房间。雷狮站在客厅四下看了看,桌上只有几本杂志,一个还没动口的小蛋糕,正是他在安迷修社交主页看到的比耶的那张照片上的,雷狮抬脚往卧室走去,他推开门,卧室也是整洁干净,简直不像有人住,他轻轻抚摸一下床单,上面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了。如果安迷修真的住在这里,那这个房间一定不是他常呆的,雷狮走出卧室,带上了门。他的目光看向走廊深处的那个小卧室,外面天色已经有点黑了,他看不太清楚那个房间的门把在哪里。雷狮慢慢地靠近,他想:好吧,疑点确实没有,但也有很多。看完这个房间我就——

门口传来了钥匙响动的声音,简直是平地惊雷,雷狮警觉地转过身,看向门口。大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雷狮毫不犹豫,反身拉开了卧室门,就在他关上门那一瞬间,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雷狮钻入床底,面无表情,一动不动。门外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似乎先是去了客厅,雷狮把耳朵贴近地板,仔细地听着,来人在客厅踱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然后脚步声一转,向着卧室走来,雷狮屏住呼吸。门打开了,那双鞋是今早送他的那个人的——安迷修的鞋。雷狮死死盯着他的鞋尖,安迷修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走进了卧室,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他把衣物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没有犹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雷狮松了口气,但是没有从床底出来,他仔细地听,直到三分钟后,浴室传来了水声,雷狮才钻出来,顾不上灰头土脸的模样。被人逮到擅闯民居可不是好事,他慢慢推开卧室门,浴室里正冒出热气,雷狮没有再多停留,他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带上了门。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又随便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栽进了陷阱,蛋糕上用果酱写着什么,等到雷狮看清楚时,他就挪不开脚步了。

上面写着:Ray。

他感觉血液凝固了,那个蛋糕就是陷阱的证据,那是为他准备的礼物。水声已经停止了,雷狮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那个蛋糕。直到有人在他身后笑出声来,那个人问:“要吃一口吗?”

 

兔子一样温吞的外表、猎手一样冰冷的笑容。

你是畜生也不能送你!

你是畜生也不能送你!

By慈叶

 

 @固形水 的回血雷安梗(很怪,我很喜欢)

 

手机发出滴滴两声提醒,忙鱼上有人联系安迷修,商品正好是他昨天刚挂上去的谷子,安迷修大喜过望,点开消息栏一看,对方只发了一句话:这么贵?我是学生,送我吧。

 

不能说安迷修穷困潦倒,不过他这人多少是有点节俭过度。饭可以吃少一点,菜可以吃素一点,攒下来的钱可是要用来娶媳妇的!安迷修存款上的金额非常可观,但是本人那双球鞋也已经一年没换,搞得女孩子们都不太敢和他出去玩,生怕让他出钱。这下子好啦!女朋友没有,生活也过得挺艰难,安迷修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是钱还没攒够。

巧了么这不是,钱多还没女朋友,安迷修刷D站学画法几何,刷半天刷不到一个心仪的讲师,忽然一个直播弹窗跳出来,主播是皮套vtb,人设是漂亮的紫发御姐,正在一声不吭地打游戏。安迷修对游戏和vtb不感兴趣,正要滑走,一条恶臭弹幕飘过去,问主播不说话是不是金主不让,安迷修皱起眉头,心里可怜这个女孩。哪知屏幕上的live2D漂亮姐姐看了一眼弹幕,立马面无表情地开骂,用词之新颖、骂人之恶毒,把安迷修弄傻了。他画法几何也没时间接着听,傻乎乎地坐那儿听主播骂了十分钟的恶臭男。漂亮姐姐显然用的变声器,但是声音低沉有磁性,安迷修看着她冷漠的眉眼和喋喋不休的嘴,一下子坠入爱河。

漂亮姐姐的名字是Ray,大家一致喊蕾酱。在弹幕刷“蕾酱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的时候她总是面无表情地开口:“好他妈娘们。”这种反差反而让Ray人气诡异地上升了,或许大家都是一些隐藏性m,安迷修也不例外,并且坠入爱河就一发不可收拾,在爱河上游起蛙泳。他开始给Ray打赏,一开始只是几块钱,大家都见怪不怪。安迷修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或许他羡慕的是Ray傲慢的性格,或许又是惊讶于她的勇敢,总之,打赏金额一次比一次高。某天Ray直播,隔壁男主播使绊子让人来发弹幕捣乱,Ray二话不说,操起两个键盘跑隔壁男主播直播间去怒发弹幕,骂得对方手足无措,灰溜溜下播。安迷修手一抖,在Ray的直播间发了个飞船。

他发誓!他是真的手抖!本来只想发个辣条表示钦慕,结果手机断触直接跳去飞船付款页面,安迷修眼睛又花,稀里糊涂输了密码,一个飞船在Ray的直播间炸开,这下子弹幕都傻了,刚从隔壁回来的Ray也沉默了。偏偏这飞船上还一个字都没写,这个沉默的金主大人比Ray还酷,送完飞船就离开了直播间。弹幕炸开了锅,纷纷在嚎金主大气,Ray抱着两个键盘一言不发,估计是给弄懵了。过了很久,漂亮姐姐开口说:“今天下播了。”

安迷修离开了直播间,对着自己的支付宝付款页面嚎啕大哭。银爵看得一愣一愣,问他是不是买错东西了,安迷修眼泪汪汪:“给女人花钱了。”

真是一发不可收拾。有了第一次必然有第二次,安迷修不会说好听话也不知道怎么写鼓励,第二个飞船还是啥都没写就送出去了,弹幕纷纷高呼又是你,Ray在打游戏,瞟了一眼飞船又沉默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这位金主又离开了直播间,安迷修又裹在被子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付款页面了。

安迷修踏上了吃谷之路。

他不像别的宅男,又买抱枕又买手办,安迷修在忙鱼市场艰难学吃谷,从一开始战战兢兢的“您好Ray咖啡限定徽章卖吗”变成熟门熟路“妈咪妈咪出我Ray谷”,大半年过去了,安迷修穿着Ray的痛T上课,背着Ray的痛包赶车,银爵和格瑞有时候不太想和他走一路,生怕自己也被当成老二次元。安迷修放飞自我,每天准时蹲点直播,一边嚎着老婆一边面无表情地打赏,直播间的都认识这个叫“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ID,Ray从没跟他说过谢谢,也没有联系过他,安迷修完全不在乎,他只是太羡慕那样的性格而已。所以收到Ray的私信时他还有点发蒙,Ray说:别充钱了,我是男的。

安迷修的手机应声落地。

 

安迷修塌房了!

追了大半年的vtb漂亮姐姐中之人是男的,安迷修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的包、他的衣服、他的海报,现在看来都是笑话。安迷修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消沉了整整三天,Ray的直播他也没看,私信也没回,倒头睡觉。睡醒了眼眶还是红的,安迷修和银爵说:“妈的,我要脱粉回踩!”

银爵听不太懂这些,格瑞也不懂,随便他去了。安迷修把自己珍藏已久的Ray谷挂上了忙鱼,他也真是个傻子,ID都不改的,顶着蕾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这个ID卖东西,怎么看都是大佬脱粉,半天没人敢来问,安迷修自己是个傻的,完全察觉不到,还疑惑怎么他的回血都没人买。等了半天等来一个三无小号,开口就说:这么贵?我是学生,送我吧。

 

安迷修怒发冲天,安迷修勃然大怒,安迷修欲哭无泪……安迷修愤怒地回复:你是畜生也不能送你!

他拉拉个脸把人给拉黑了,心里想着怎么这么倒霉。格瑞从书本里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安迷修垂头丧气:“我的谷子……卖不出去……”

银爵觉得疑惑:“你推的姑娘不是人气挺高的吗?不应该啊。”安迷修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为啥没人来收海景稀有Ray谷,他失魂落魄地出去买饭,在食堂老远就看见雷狮被人围着,看起来像是社团聚餐。安迷修生怕被他逮到,只好绕了远路,路上他给格瑞发短信:我又遇见雷狮那个混账东西……磅的一下,安迷修撞人胸口上去了,抬头一看是雷狮的脸,安迷修马上低下头给格瑞发短信:完了。

雷狮随手就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个蝴蝶结,雷狮冷笑:“我就这么讨人厌?”

安迷修翻白眼,夺过手机就走了。帕洛斯和佩利凑过来窃窃私语:“老大,要不要把他抓回来?感觉今天是个表白的好日子。”

雷狮冷哼一声,帕洛斯马上改口:“感觉今天可以好好教训他一顿。”

雷狮摸摸下巴,想起刚刚匆匆一瞥看见安迷修手机上的忙鱼软件,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把自己拉黑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看了又看,雷狮说:“不是今天。”

 

Ray酱一般是晚上十一点开直播,安迷修忍了又忍,没忍住,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紫色头像看了很久,点进去。Ray正在刀塔,一般来说他不会搭理任何人发弹幕,但是今天他一看ID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用户进入直播间,漂亮姐姐就笑起来,这可是蕾酱第一次在直播里笑。Ray用富有磁性的、温柔到让安迷修有点发憷的声音说:“我男朋友来了。”

弹幕沉默了三秒,开始铺天盖地“啊啊啊啊啊啊啊?!”神秘的打榜大哥和技术流美女,如果真的是情侣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安迷修冷汗直流,心想这是不是新型仙人跳,Ray用低沉的声音喊他:“男朋友,还在生气?”弹幕刷满了屏幕差点把Ray的live2D脸也遮住,安迷修颤颤巍巍,心里开始想如何体面地离开,这时候Ray叹息一声,说:“安迷修,别气了。”

安迷修感到自己的后背一瞬间发凉,他瞪着屏幕上的漂亮姐姐:谁?怎么会认识我?我操!

弹幕还在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Ray微笑着说:“我男朋友和我闹别扭呢,今天看见我都不带搭理的,帮我劝劝?”弹幕果然开始出奇一致地喊榜一大哥别生气,安迷修灰溜溜地退出直播间,心里凉凉的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对啊!他虽然也有死对头,但是雷狮不会花重金买通主播就为了捉弄他吧?安迷修百思不得其解,他往床铺下喊格瑞,他问:“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不会吸引变态?”

格瑞宕机了几秒,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但是格瑞不说,他只冷着脸:“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迷修手机叮咚一声,忙鱼有人给他发消息,对方是个三无小号,还是那个口气:干嘛,这谷确实不值钱啊!送我怎么了!

安迷修瞬间大脑充血,他一言不发地点进Ray的直播间,刷了个沉默火箭,在弹幕狂欢中退出,折返忙鱼,对那个三无小号回复:Ray是世界上最宝贵的!!

 

雷狮刚下播,卡米尔帮他收拾桌子。帕洛斯探个脑袋过来:“老大,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安迷修的名字?”雷狮耸耸肩,没否认。帕洛斯摸着下巴琢磨:“看不出来他那么有钱,打赏火箭跟不要钱似的。”雷狮说:“他确实是个傻子。”

他点开忙鱼,上面只有一条消息:Ray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雷狮没有笑,他切换到自己的D站号,挤得满满当当的收件箱,只有一条的发件箱。他点进发件箱,犹豫又犹豫,还是什么都没发过去。

 

大学里有两种东西应该灭绝:一是青年大学习汇报作业,二是小组合作。安迷修看着小组分配上面那几个显眼的名字,感觉头晕眼花:安迷修,雷狮,帕洛斯,佩利。他抬起头,看见不良少年四人组的四分之三站在他面前得意地笑,安迷修有一种误入狼窝的错觉。雷狮为首在他身后坐下,把安迷修团团包围。安迷修郁闷之极,他想:前男友和我分到一个小组合作,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倒霉了。

 

安迷修和雷狮有过短暂的恋爱期,虽然安迷修觉得是自己单方面暗恋,但至少雷狮当初没拒绝他的告白不是吗?他稀里糊涂被雷狮的美貌骗了,稀里糊涂地一见钟情,稀里糊涂地告白、交往,安迷修并不是太勇敢的人,至少比起雷狮,他总是犹豫不决。既察觉不到雷狮的爱意,也不敢大胆地表露心意,安迷修逃之夭夭,拉黑了雷狮所有的联系方式,短暂地搬到了校外租房以逃避雷狮的质问,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雷狮已经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安迷修沮丧又悲哀,一头扎进学习的海洋里麻痹自己,结果画法几何刷到一半,他看见了Ray。好不容易才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Ray诚实地跟他说:我是男人。安迷修简直受不了命运,郁闷得他想要一头撞死。安迷修叹着气,把脑袋埋到书本里,试图用画法几何的知识淹死自己,结果雷狮跳上桌子,轻巧地翻下来,在他身边坐下。安迷修闭上眼睛装死,温暖的气息靠近了,雷狮贴着他的耳朵冷笑:“好久不见啊,男朋友。”

安迷修捂住耳朵嘟嚷:“前男友。”

“我允许了吗?”雷狮皱起眉头,拉长了声音:“我看你这么多蕾酱的吧唧,送我一个呗。”

安迷修拍桌而起:“我要揍你了啊!”

雷狮还是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我是学生,送我嘛。”

安迷修说:“你是畜生也不——”

他戛然而止。

雷狮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在安迷修爆发的前一刻,他捏着声音说:“榜一大哥,别生气啊。”

安迷修正在经历头脑风暴,说不出话。雷狮挥了挥手,帕洛斯和佩利忽然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大捧玫瑰花,在周围人的瞪视下,雷狮清清嗓子,拿过玫瑰花:“你好安迷修,我是Ray,大家一般叫我蕾酱,我是学生,你最好把谷子送我……”安迷修扭头就走,雷狮面不改色地接着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和我接着谈恋爱,不然别逼我使用非法手段。”

安迷修停滞了一瞬间。他回过头,绞尽脑汁想要用Ray一样的勇气和词汇来骂人,但是他大脑空白,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看起来要哭了。雷狮想:好吧。

他把玫瑰花扛在肩上,跳上桌子,越过无数人的脑袋,踩着阶梯教室的长桌走下来,他说:“我有话跟你讲。”

安迷修狠狠地瞪着他,雷狮说:“我有点想哭,可以把你肩膀借我一下吗?”

安迷修一动不动,雷狮跳下桌子,来到他面前。雷狮说:“好吧,现在没人看见你哭了,幸好我比你高。”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安迷修的脑袋,安迷修一下子咬住他的虎口,雷狮没躲开,安迷修厮磨着牙齿,他发红的眼睛还盯着雷狮。他含糊不清地说:“你真是个畜生。这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要揍你一顿。”

雷狮耸耸肩,算是默认。他说:“我等着呢。”

 

 

 


安迷修走投无路。

师傅去世,表兄出走,安迷修蜷缩在纸箱里,在寻找一个挣钱的方法。他15岁,没人雇佣童工,也没人看得起他。他穿破烂的衣服出去捡瓶子,十五个瓶子可以买一支最便宜的冰棍。星期天的下午,他咬着冰棍坐在台阶上,心里想:我要不要去死。


肚子饿了很久,干净的水也很久没喝过,想看的书太昂贵,安迷修在垃圾箱里翻找纸片,想学会一点汉字。星期天的晚上,他蜷缩在纸箱里,等待谁来把他吃掉。收音机坏了很久了,一直停留在去年五月,这天晚上却响起来,播报着某人自杀的报道。安迷修觉得这人很可怜,但又羡慕,心想着要不要他也去这么做,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有个男孩站在纸箱边看着他,一语不发,神色淡漠。安迷修眨眨眼睛,看见他身上穿着华贵的衣服,心想今天可能会被吐吐沫,会被殴打,会被辱骂。结果男孩从怀里丢来一个面包,他说:找你很久了。

安迷修狼吞虎咽地吃掉面包,茫然地道谢。男孩没有离开,他在安迷修身边坐下,一点不担心那些粘稠的肮脏。他说:我是雷狮。是“我是雷狮”,不是“我叫雷狮”,好像他们久别重逢。安迷修说:我是安迷修……雷狮不耐烦地踢开一颗小石头:我知道,不用你说。他说:我是来找你的。

安迷修仔细地辨认他的脸庞,依稀想起他是谁。师傅在世时,他们接过委托寻找离家出走的男孩,这个男孩就是雷狮。家里人说这孩子很古怪,他总能提前知晓会发生什么,也能躲开拐角突如其来的自行车。师傅说或许是他运气很好。安迷修找到他的时候,小孩坐在公园秋千上,看见安迷修却不意外,反而轻车熟路地问:你左边的口袋里是不是有水果糖?给我一个。

他们俩在公园里聊了很久,对于安迷修的话题,雷狮好像早有准备,他能把话题顺利地进行下去,虽然表情慵懒,却没有终止话题的意思。最后雷狮说:该回去了。

这时候师傅刚好出现在十字路口。安迷修摸摸他的脑袋,说:以后别独自乱跑啦。雷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鬼脸。雷狮说:明天见。

虽然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安迷修蜷缩在纸箱里,雷狮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安迷修拒绝了,他说:我身上很臭哦。

雷狮耸耸肩:我知道。

安迷修说:会弄脏你的衣服。

雷狮不耐烦:我知道。

过了好久,安迷修说:我好想去死。

雷狮沉默了,他望着桥下的流水,他说:我知道。这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雷狮赖上了安迷修。小孩虽然嘴上不说什么,表情却总是很疲倦。安迷修去哪他跟到哪,安迷修捡瓶子的时候,他就坐在台阶上发呆。师傅死后,没有人爱安迷修,他每晚都在想着死去的方法。既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让人发现。雷狮的出现真是意料之外,安迷修想:至少把他送回家吧。


他买了两支最便宜的冰棍,雷狮咬着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超能力。

安迷修笑了:真的假的?那就让我的人生变好一点吧,超人先生。他本意是顺着雷狮的话开玩笑,但是雷狮转过头,紫色的眼睛沉默,雷狮说:我在努力。

他们俩睡在桥洞底下的纸箱里,下雨的时候用塑料袋包裹纸箱,饿的时候去乞讨,喝流过的水。雷狮的漂亮衣服变得脏兮兮,小孩瘦削了很多,但从没提过回家。夜深的时候,安迷修抚摸着他的头发,给他讲一些无聊的童话故事。雷狮皱着眉头说:这个故事我听你讲很多遍了。安迷修问他:那换一个?雷狮想了想,摇头:就这个。

安迷修说:从前,有一个黄金做的王子。他的眼睛是宝石做的,嘴唇点缀玛瑙。有一只燕子,爱上了他。


白天,安迷修又去捡瓶子,雷狮坐在台阶上看破烂的书。安迷修犹犹豫豫地走过去,雷狮头也不抬:想学写字吗?我教你。他如此自然地说这话,好像已经发生了无数遍似的。安迷修坐在他身边,听他字正腔圆地发音,安迷修在努力地学。他心里想: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去呢?


安迷修说:王子目睹许多悲惨的人事,燕子陪在他的身边听他哭泣。最后燕子对王子讲:我来帮你。


夜晚,他们俩点燃木料来取暖,雷狮蜷缩在安迷修怀里,对他说:我的超能力很厉害哦。安迷修笑着说好。雷狮说:没有人关心我爱不爱吃糖,喜不喜欢家人。你找到我那天,我很高兴。安迷修不说话了,只是抚摸他的头发。雷狮说:糖吃了很多次,我不讨厌那个味道。


安迷修说:燕子把王子的宝石,王子的眼睛,王子的嘴唇叼走,送给那些贫苦的可怜人,最后王子什么都没获得,但是他很快乐,面色苍白地站在城市中央,听燕子说故事。


安迷修醒了,他摩挲着雷狮的脸颊,坏掉的收音机还在播报去年那个自杀的人,桥底冰冷黑暗,雷狮的呼吸浅而微弱。安迷修想:好啦。

他爬起来,把外套披在雷狮身上,拿走了最后的钱。他来到电话亭,拨通了警察的电话,他说桥洞底下有一个走丢的男孩,请务必把他送回家。电话结束后,他走向了海岸。沙滩柔软温暖,安迷修觉得很舒服,他躺下了,心里想着雷狮。潮水慢慢淹没他。


雷狮做梦了。梦见第一次遇到安迷修,安迷修给他递了一颗水果糖。安迷修听他说很多话,他们俩结结巴巴地交流,最后大家把他领回家去,他就再没见过安迷修。他偷偷把时间倒流了一天,又一次离家出走,并在公园等待第二次遇见安迷修。他把这一天倒流了很多遍,为了多和安迷修说说话。后来,他们俩再没见面。五月,电视新闻说桥洞底下有一个流浪汉自杀了。雷狮坐在电视机前,不停地回放报道,直到看见安迷修一闪而过的苍白的脸。

他把时间倒流了一天,什么也没带,拿了一个面包,离家出走,走向那个孤独的桥洞。一天,五天,三百天。


雷狮醒了,他睁开眼睛,身边果然没有人。收音机在播报去年的事,纸箱子潮湿冰冷。安迷修说:人们把王子和死去的燕子丢进了火炉里,得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心。


雷狮闭上眼睛,扳着手指头算时间。没有关系。他想:没关系。让安迷修的人生变好一点吧。


蓝二乘

蓝二乘


全文1.6w,《强盗与花束》未公开解禁

感觉明天会有很多活动,所以放在了今天公布,安迷修生日快乐🎉

 

1.

“我小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寺庙,我第一次见菩萨,觉得很新鲜,抚摸她铜做的手,想起我的母亲来。父亲给我们点了香,让我们去许愿,许完愿就可以跟菩萨说话,菩萨会把我们的悄悄话转达给母亲。我很小,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很努力地呵护着香火的灯,希望在它熄灭之前能让母亲听见我的声音。哥哥和姐姐闭着眼睛喃喃,权当做一种纪念;只有我一无所知,我说:菩萨,祝你身体健康。那时候天气很热,香火烤得我冒汗,哥哥和姐姐站起来,父亲也催我快一点,我连忙许愿:母亲,早点回家,我很想你。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了数十个夏天,母亲没有回来,菩萨也没有说话,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信菩萨了。”

 

2.

雷狮入学第一天打了个大满贯,真可谓是轰动全校,情书和挑战书源源不断地飞向课桌,雷狮烦得要死。卡米尔一边替他裁信一边说:“大哥,受欢迎也是一件苦恼的事呢。”

“我怎么感觉你在笑话我。”

“那一定是大哥的错觉吧。”

太阳炽热,连树叶都开始发光。雷狮心情烦躁,完全听不进课,夏天逼得他开始流汗。他想起很多事情:童年的铜像菩萨,冷漠的珠玉眼睛,母亲唱歌的声音,如此种种,最后雷狮睡着了。开学第一天,雷狮又是打球超人又是课堂睡神,大家都觉得这哥们儿很酷,离他敬而远之。等雷狮一觉醒来,同桌已经搬离十万八千米远,雷狮觉得莫名其妙。

雷狮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理应获得万千宠爱变成骄纵小王子,可惜他哥是个低情商直男,他姐是个不管事海王,雷狮从小被这俩混蛋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照顾,长大以后已经变得完全不可爱,到头来他哥他姐还聚在一起感叹雷狮不招人疼。开学第一天,雷狮带着佩利帕洛斯卡米尔在球场上大杀四方(佩利觉得可以打架,帕洛斯觉得对威望有好处,卡米尔以为打完有好吃的),结果打完以后收获了一堆情书和挑战书,草莓冰淇淋融化得太快,四个人都不太满意。等佩利一觉醒来,发现他老大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大为震撼:开学第一天就翘课,不愧是你!

雷狮抱着枕头往天台上走,他想吹个风清醒清醒,一路上抓人问了好几次路,大家提到天台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一个女孩指了指拐角口的楼梯,告诉雷狮天台在那,然后跟兔子似的逃之夭夭,雷狮更加莫名其妙。等他到天台了,推开门一看,忽然有点理解为啥大家都对天台避讳了。有个人站在天台上,正做出张开怀抱的姿势,看起来要往下跳。

有一瞬间,雷狮大脑空白,然后他想起了母亲、菩萨、香火,这些东西掺杂在一起,容不得他再思考,雷狮一个健步冲上去,搂住了那个人的腰。夏天真热啊,隔着衬衫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汗水,天空颜色是蓝色的二次方,雷狮一个下腰——把这人摔在地板上。

这就是他和天台菩萨的相遇。

 

他小的时候,母亲早早地去世,父亲有段时间迷信起来,总是供奉一些神像,菩萨们围绕在他的家里,包裹着雷狮的房间,线香缠绕着他的手臂,雷狮每次回到家,都像进入一个烟雾缭绕的地狱。即使父亲做到这个地步,母亲也没有回来,所以雷狮想:菩萨是不可靠的。他摔碎了所有的菩萨像,熄灭了所有的香,然后站在父亲面前说:“我已经长大了。”他认为放弃信仰是一个长大的象征。然后他看见父亲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雷狮才知晓,父亲只是想找一个梦,永远舒服地、充满希望地睡下去。他打碎了这个梦。从此以后,父亲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雷狮慢慢站起来,盯着地上那个晕乎乎的人看,对方一头柔软的棕发,穿着白衬衫和短裤,腿上有一些结痂的伤疤,像是用美工刀雕刻过一样。这个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慢慢坐起来,有一瞬间,雷狮在他眼里看到了和父亲一样的悲伤,这让雷狮震颤起来。不过很快,对方露出一个热情到恶心的笑容,他说:“你好!凡人!”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实在很奇怪,雷狮皱起眉头,他蹲下去,盯着那个人:“你刚刚在干什么?”

“看风景。”对方秒答,眼神却飘向了别处。雷狮知道他在撒谎。

“说实话,不然我就把你的牙揍出来。”雷狮咬牙切齿地开口,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父亲。

“好吧,好吧。”对方举起双手投降:“可是我说实话,你会信吗?你不会真的揍我吧?”

对方有绿色的眼睛,像融化在水里的树叶。他看起来非常柔软,像一只兔子,毫无攻击性。他说:“你好,我叫安迷修,我是一个菩萨。”

雷狮思索了不到两秒,一拳揍在菩萨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白衬衫,他感觉到菩萨温暖的、湿润的躯干,怎么看都是个人类。不,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菩萨。他从来不信

安迷修捂着肚子喘气,雷狮好像看见他在笑,但是抬起头的时候,这人一脸严肃:“我真的是菩萨。”

雷狮耸耸肩:“接着说?”

“呃,你信了?”

“不信。”

“那你为什么让我接着说。”安迷修嘟嘟嚷嚷。雷狮沉默着,想起母亲纵身跳下的背影,他说:“我讨厌你们这样的人。”

你们。绿眼睛菩萨耸耸肩,“好吧。我其实是这个学校的守护神。”

“这破学校居然还有宗教信仰?”

“曾经有。”安迷修笑了笑,忽然,他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好像要呕吐起来,他捂住了嘴。雷狮盯着他的脑袋,过了很久,假菩萨抬起头,露出虚弱的笑脸:“现在没有了,所以我的力量很弱。”

雷狮觉得有点无趣了。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天台,安迷修一下子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等等等等!你不信吗?!”

“该去治治中二病啦,大叔。”雷狮翻了个白眼,想要推开天台的门。安迷修放开了他,站在他身后说:“但你是唯一一个看见了我的人。”

雷狮顿了顿。

安迷修说:“如果帮我恢复了力量,我可以替你实现一个愿望哦。”

雷狮没有再犹豫,他推门离开了。那是夏天的开头,天空是蓝色的二次方,绿眼睛的菩萨站在天台上一动不动。

 

3.

雷狮又在课上睡着了,被丹尼尔老师抓去整理资料。大冤种雷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学生记录,除了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他几乎懒得去看任何人,那些名字从他眼里翻过去,就变成了水底的石头,再也不会被捞起来。忽然,他想起了天台的绿眼睛菩萨,那估计是他入学以来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当雷狮推开天台,看见那个即将跳下去的背影时,他想起母亲。

雷狮垂着眼睫,他轻声嘟嚷:“这是为了母亲。”

他开始翻阅学生资料,从新生到前辈,他盯着那些陌生的脸,陌生的名字,他永远不会分辨得出谁是谁。但是,直到他翻阅完所有的资料,也没有找到名叫安迷修的人。雷狮有点发愣,开始思考:他触碰他、感受到了温热的躯体,那是人类的。安迷修不可能是菩萨。他从来不信

 

天台的门被人推开,雷狮黑着个脸进来。他总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又或者总是一副高兴过头有点猖狂的样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雷狮表里如一,他懒得玩一些花花肠子。目标是天台上盘腿坐着的男孩,雷狮抱着一沓学生档案在他身后站好,安迷修回过头来,有点讶异,但是又不是太出乎意料的表情。他还是温和地笑:“你好,有什么事?”

“我没在学生档案里找到你的名字。”雷狮干脆地开口:“但我还是不觉得你是个菩萨,你是个骗子,或者别的什么。”

雷狮在他脸上看到一种被击垮的悲哀,好像雷狮亲手摔碎的那些铜像菩萨一样。安迷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因为我确实是个菩萨嘛,凡人看不到我的。”

雷狮简直要笑了。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紧追不舍,是某种愧疚,或者某种遗憾?他不愿意想。对于雷狮来说,把所有的错误清算出来,选择一个罪魁祸首去批判才是正确的。所以,父亲是错误的,菩萨也是错误的,安迷修也一样。他冷笑一声:“你是菩萨的话,不会死吧?那给我跳一个看看啊。”

他只是说了个过分的玩笑。对于那个年纪的雷狮来说,这个玩笑是朋友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但是安迷修抬起头,好像要认真地看看他一样,接下来天台菩萨转过身,向着天台边缘走去。雷狮一动不动,安迷修也没有回头,天空原来是这样澄澈的吗?二次方的蓝色紧紧包裹着安迷修,他张开双臂——

雷狮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再一次扯下天台,隔着轻薄的白衬衫,安迷修听见剧烈的、恐慌的心跳声,雷狮的热度和汗水紧紧黏着他的脊背。安迷修没有挣扎,他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万一你是活人,那我岂不是杀人犯了?”雷狮咬牙切齿地瞪他,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入了圈套,他假设了一个“安迷修是菩萨”的可能性。安迷修显然也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点破,在这方面,他显然比雷狮更好说话。安迷修清清嗓子,盘腿坐下,盯着地上那些学生档案:“我是这个学校的守护神哦?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菩萨。”

“或许你很擅长写故事。”雷狮嗤笑一声。安迷修眯着眼睛笑,并不多做点评。雷狮蹲下来捡地上的学生档案,头也不抬:“那你能帮我实现愿望?给你贡品和香火的话?”

安迷修愁眉苦脸:“这个……有点困难……”

雷狮翻了个白眼,拿起学生档案转头就走。安迷修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我可以!”

雷狮止住了脚步。他想起了母亲,线香,铜菩萨,还有父亲的眼泪。他慢慢地转过头,吐出一口气:“好吧,说说看,要怎么才能实现我的愿望?”

“让我康复起来。”安迷修说,这时候他好像变得有点透明,笑脸也模糊不清。雷狮说不出他的神色是悲哀还是快乐。康复是什么,让菩萨恢复力量?雷狮琢磨这个,不知不觉他真的把这个神经病当成菩萨来看了。他把口袋里的饭团拿出来(保姆做的,海苔芝士鲜虾饭团,仅此一个!),饭团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总之佩利从来无法拒绝。他把饭团丢到安迷修怀里,怀疑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尝尝?我的贡品。”

安迷修有一瞬间的停滞,很快他又笑起来说谢谢。他剥开饭团包装的动作非常慎重,甚至是有点迟疑。雷狮得意地挑眉:“这是我家阿姨做的,味道相当不错哦。不管你是谁,算是幸运到能吃上一整个。”

安迷修静静地听他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拿着那个饭团,缓慢地塞进嘴里咀嚼,他吃的很慢,或许是个人习惯不一样。雷狮正要开口说话,天台门被推开了。丹尼尔有点恼怒:“雷狮!你把学生档案放哪了?”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档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丹尼尔走过来,把档案一张一张捡起来,却没有看安迷修一眼,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等他收拾完,安迷修也吃掉了一整个饭团,丹尼尔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头也不回地:“雷狮。”

雷狮抬起头,只看见他银白的背影。丹尼尔说:“别总来天台。”

他没有说任何理由,走的时候带上了天台门。雷狮有点莫名其妙,回过头去看安迷修,安迷修还是笑眯眯地:“发现了吧,他看不见我。”

他笑容有点苦涩,但是并不多说什么。雷狮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他没想过菩萨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形象,和他想象里面目可憎的神并不一样。安迷修伸了个懒腰,眨眨眼睛:“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雷狮暗暗骂了一声,连忙走向楼梯口。安迷修在后面挥手说再见,他说:“谢谢你。”他为了什么道谢?贡品、说话的机会,或是把他从天台上拉下来的那一瞬间?雷狮不知道,他没有回头再看。安迷修慢慢放下手,看着雷狮消失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沉默下来。背后的天空如此明亮,蓝色把他压倒,让他窒息。安迷修闭上眼睛,弯下腰,开始呕吐。

 

4.

雷伊少见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大致意思就是问问雷狮最近过得怎么样。雷家的三个孩子从不关心彼此,父亲沉默寡言地守着破烂菩萨,虽然还生活在一起,但是已经没什么感情。雷伊话不多,雷狮也不会叙旧,沉默半晌,雷狮说:“我挂了。”雷伊犹豫了一下,说:“照顾好自己。”

她挂了电话。雷狮对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想起他小的时候,摔碎了所有的菩萨,雷蛰漠不关心,父亲流泪不止,雷伊却给他买了个冰棍做奖励。他顶着大太阳,咬着冰棍走过马路。从来没有人牵雷狮的手,但是那时候,雷伊停下来对他伸出手,姐姐拉着弟弟的手走过马路,她很快就放开了他。但是冰棍黏糊糊的触感,雷狮却一直没有忘记。

阿姨在厨房忙活,父亲跪在小卧室里跟母亲的照片说话,雷伊雷蛰早就毕业在外闯荡,家里空空荡荡。雷狮看着阿姨忙前忙后,忍不住开口:“给我多做两个饭团吧。”

阿姨很高兴:“认识新朋友了?”她絮絮叨叨:“你一直没什么好朋友可分享的,一直都是吃两个饭团。嗯,还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她皱巴巴的脸露出笑容,雷狮实在没好意思说是贡品,只好含糊地点头。饭团热乎乎的,现在咬一口一定会爆浆,雷狮很喜欢吃这个,但是安迷修就不知道了。他吃东西像兔子,慢慢吞吞。

雷狮出门了。

 

天气越来越热,天空也成倍地泛蓝色,雷狮顶着一头汗坐在教室里发呆,老师的声音还不如知了的大。他盯着窗外的树叶,心想今天要不要去球场打球。这时候旁边的女孩子们在大声地八卦:A的新男友不太帅,B的父母又给了很多零花钱,C昨天去唱k……忽然,隐约传来一句“天台好可怕”。雷狮晃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竖起耳朵。女孩子们谈论怪事总是小心翼翼:听说了吗?天台那边不让人上去,是不是有幽灵呀?雷狮在心里发笑:看看,看看,安迷修,你都干了些啥?女孩子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低,雷狮不再去关注了,他拿起包里的饭团,往天台走去。上次他的枕头还落在那里,估计被安迷修旧物利用了,他偶尔上去天台一次,能看见安迷修抱着枕头发困。雷狮推开天台的门,看见安迷修背对着他坐在天台边缘,晃荡着双腿。雷狮忍了又忍,怕吓到他,轻轻敲了敲天台门。安迷修回过头来,在天空下,他的笑脸太过耀眼。安迷修说:“中午好!”

他从天台上灵巧地跳下来,雷狮砰砰直跳的心脏才缓和一点,他想起母亲的背影,又恨又恼:“你能不能别老在天台边缘坐着。”安迷修眨眨眼睛,第一反应是道歉,他说:“对不起。”这让雷狮很不舒服,只好把饭团掏出来转移话题,他说:“拿去。你还什么都没吃吧。”

他盯着天空看,没注意安迷修犹豫的手指。安迷修接过了饭团,近乎缓慢地剥下了纸袋,等雷狮转过头来看的时候,他以令人恼火的速度细嚼慢咽,甚至没咽下饭团的第一口。雷狮挑眉,没什么情绪地问他:“不合胃口吗?”

“怎么会!”安迷修像是受到了某种恐吓,三下五除二地把饭团吞进肚子里,看起来一切正常。雷狮觉得这人真是奇怪,不爱吃的话可以说出口,爱吃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咽下,他看不懂这个人。雷狮耸耸肩,随手把一本书丢给安迷修:“看你挺无聊的,借你看看。”

他脸上带着坏笑,安迷修浑然不觉,还感激得双眼闪闪发光:“你果然是个好人!”雷狮走的时候带上了天台的门,他没有听见呕吐的声音。卡米尔在拐角口放风,生怕有人上去打扰大哥,见雷狮下来了,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跟在雷狮身后回教室。雷狮顺手把饭团拿给他一个,卡米尔默默地咀嚼。雷狮盯着表弟吃东西的动作,心想:菩萨进食的表情会那么奇怪吗?

老师在上面讲课,雷狮在下面昏昏欲睡。他坐的位置靠窗,抬头可以看见天台边缘。雷狮几乎要睡着了,余光瞥见天台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他睁开眼,看见瘦削的男孩又坐在天台边缘,安迷修。唉。雷狮在心里叹气,他有点清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台边缘,安迷修正晃荡着双腿,好像那个危险的位置是一个秋千。母亲坠落之前也是这样的动作,她在楼顶种了很多花,难得允许雷狮上去照顾花朵。小王子一边除草一边心里欢欣:母亲是爱我的吧?雷狮回过头去,正看见母亲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雷狮睡不着了,他站起来请了个假,摔门而出,直奔天台。雷狮咬牙切齿地想:胆敢让我想起那些东西,一定要你好看,臭菩萨。可是天台的门怎么也打不开,雷狮意识到里面被人锁上了。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雷狮的耐心在消耗,他开始用脚踹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如果在这里打住,如果他假装没有遇见那个菩萨,他还可以恢复无聊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可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在天台花朵的包裹下,在夏天的傍晚,他看见母亲跳下去的背影。如果他不去伸手抓住第二次——

门开了,安迷修站在门后,脸色苍白。雷狮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摔到地上,安迷修嘟嚷“好痛”,菩萨怎么会有痛感?雷狮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他死死盯着安迷修:“你刚刚在干什么?”

安迷修心虚地别过眼神。

雷狮想起了母亲的谎言。母亲的死亡。母亲的照片。

他几乎要掐住安迷修的脖子了:“如果你打算从这里跳下去,那我不会原谅你,安迷修。”

安迷修眨眨眼睛,微弱地笑了一下。他说:“能放开我吗?”

雷狮喘息着,闭上眼睛,松开了手。知了的声音如此刺耳,天空的颜色纯净到让人烦躁。他坐在安迷修身上,感受到柔软的躯体,觉得这菩萨真是可笑。雷狮毫无歉意地站起来,从安迷修身上离开。安迷修慢慢地爬起来,这时候,雷狮注意到他捂住了喉咙。

雷狮皱起眉:“怎么了?我没掐这么狠吧。”

然后,毫无预兆地,安迷修跪在地上,开始呕吐。雷狮不知所措,安迷修看起来相当痛苦,他挣扎着、颤抖着,米饭和海苔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安迷修止不住地哭泣。如果不去拯救他,他看起来会死在这里一样。雷狮马上冲过去,扶住那个人的肩膀,替他拍打后背。可能半分钟过去,安迷修慢慢安静下来。他一动不动,虚弱地呼吸着,地上都是他的呕吐物,有一些打湿了雷狮的鞋子,安迷修嘶哑地说:对不起。他声音太小,甚至无法张开嘴,但是雷狮一定明白他在说什么。吐出来的东西只有米饭,是那个饭团。雷狮想:他并不爱吃那个饭团。

“以后。”雷狮说:“不爱吃的东西就别他妈往下咽。”

安迷修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别的什么也没说。他慢慢地走向楼梯口,在台阶上坐下。雷狮盯着他的背影,感觉他好像要消失了。

“我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安迷修突然说。雷狮盯着他,直到安迷修转过头来,苦涩地微笑:“我是菩萨啊。”

雷狮一动不动。

他想起母亲的笑脸。

“那你能吃什么?”

“嗯……夏天的露水?”

“这么热的天根本找不到露水啊,混蛋。”

“所以啊。”安迷修笑了,这次是捉弄成功一般的笑脸:“我是个没用的菩萨。”

 

5.

母亲在很久以前生了病,大孩子们都知道,也接受了这一事实,但是雷狮没有。5岁的雷狮无法理解什么是痛苦到想要去死的悲伤,也无法理解母亲身上为什么这么多疤痕。那不是父亲带来的,而是母亲自己创造的,就像她创造三个孩子一样,撕裂自己的身体。父亲给她买了很多东西,给她买了新的房子,父亲每天都陪她走路、散步、唱歌,雷狮为此学会了弹钢琴,当母亲想跳舞的时候,他总会积极地举手,跑到钢琴边等待。母亲会跳芭蕾,父亲会唱歌,雷狮会弹琴,除了那些伤疤,他们看起来真是完美的一家啊。母亲在玻璃窗前面旋转,雷狮看得入了迷,心里想:我的母亲,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怀疑母亲其实并不是很爱他们,但是没有关系,他相信人是会被爱打动的。雷狮每天都在母亲的房门口等待她醒来,他期待着谁来揉揉他的头发,对他说“你做的很好”。等到的往往是歇斯底里的母亲和痛苦的父亲,他站在门外,看着母亲因为悲伤而打滚,觉得母亲像是个小孩子。

父亲在天台置办了一个花园,母亲很少上去,也不让孩子们上去。某个夏天的傍晚,母亲突然说:“陪我去看看花吧。”

母亲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打滚,没有吃药,也没有伤害自己。父亲和姐姐哥哥都在楼下做饭,雷狮很高兴,心想:这就是母亲爱我的体现,他们都得不到这样的优待。他牵着母亲冰冷的手走上天台,母亲看起来如此温柔。她把雷狮抱上板凳,叮嘱他好好为玫瑰花除虫。雷狮很认真,低着头寻找甲虫。夏天太热了,泥土发出腐败的气味,天台上的夕阳照亮他的眼睛,这时候,一只甲虫飞入雷狮的视线里。他抓住了它,很高兴,回头大喊:“妈妈!我抓到了!”母亲正从天台上纵身一跃,雷狮看着她消失在夕烧云下。

 

6.

“你给我拿的书,我看了。”

雷狮抬起头来,看见支支吾吾的安迷修。那家伙从脖颈红到耳根,看起来想要扑过来揍一顿雷狮:“你怎么能看那种东西!那可是大人该看的!你个小屁孩——”

雷狮笑了一下,声音顺着他的嘴唇流泻,看起来很高兴。安迷修不敢动弹了,这时候雷狮抬起头,安迷修看见他忧伤的眉头。雷狮静静地靠在围栏上,凝视着安迷修:“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力量?到时候,你可以替我实现一个愿望。”

安迷修看起来有片刻的迟疑,很快他又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不会骗你的!但是啊,我也说不准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雷狮却已经不再追问什么了。他盯着透彻的天空,蓝色几乎要侵入他的眼睛,雷狮喃喃:“我做得不够吗?”

妈妈,我做得不够吗?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伸出一只手,看起来想要抚摸雷狮的头发。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去,安迷修轻轻说:“你做的很好。”

 

雷狮拿着小黄书回教室(被安迷修狠狠教育了一顿),正看见卡米尔在帮他收拾课桌,雷狮才意识到已经放学了。他提起书包,随手把书塞进包里,走出教室。卡米尔嘟嚷着要吃可丽饼,佩利说今天又和谁谁谁打了一架,帕洛斯笑而不语,雷狮打了个哈欠,刚走到校门口,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雷狮认出那是雷伊的车,姐姐摇下车窗,用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盯着每个人,最后她说:“雷狮,好久不见。”

他们俩去了法式餐厅吃晚饭,动作一模一样地优雅。雷狮不说话,雷伊也不说什么。这时候雷狮在她的胸口看见一个菩萨吊坠,玉石做的,那是父亲常带的款式。雷伊挑眉:“注意到了?”

雷狮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他问:“父亲给你的?”

雷伊耸耸肩,他们俩同时往窗外看。夏天的傍晚,天空像橙色的海滩与紫色的浪,知了依旧在大声地歌唱。雷伊先开口:“你有原谅谁吗?”

雷狮没有回头:“我没有恨任何人。”

雷伊笑了:“你从小就这样。”她放下刀叉,擦干净嘴唇,斟酌着词句:“父亲很久没和你说话了。”

雷狮响亮地冷笑一声。

母亲死后,父亲开始烧香拜佛,开始信奉菩萨,希望母亲在某个地方能受到菩萨的保佑。他在家里点满了线香,摆满了铜菩萨,雷狮被那些冰冷的眼睛注视时,总觉得不寒而栗。他砸碎那些菩萨开始,父亲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父亲。他不信菩萨,可能

雷伊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孩子嘛。”

雷狮低头吃布丁:“我已经长大了。”

“比如?有女朋友了吗?或者好朋友?”

雷狮犹豫了一瞬间,关于信仰,他想起了安迷修,但是他没有说出口。雷伊看出他的沉默,嗤笑一声:“说中了?”这一点来看安迷修果然是个体贴到恶心的人。

雷伊盯着自己的美甲看,她开口:“父亲并不是完全沉默的,有时候他也会聊起你。”

“聊什么,我砸碎了他的宝贝菩萨?我毁了他的美梦?”雷狮翻了个白眼。

雷伊说:“聊起你小时候,你刚出生时,我和雷蛰都喜欢你,妈妈也高兴。”

雷狮攥紧了拳头。

他们都真心实意地想要永远爱他,直到母亲无法承受打滚和疤痕。她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回头看雷狮一眼,所以雷狮想:她或许并不是那么爱我。他站起来,打断了雷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走出了餐厅,开始奔跑,向着学校的方向。他想要抓住安迷修的衣领,怒斥他是个假菩萨,或者,他想要呵斥的是全世界的信仰。这些信仰不能拯救母亲,也不能拯救父亲,更不能让雷狮解脱,菩萨、神佛,都是一些铜做的假象而已。天空如此明亮,汗水紧紧黏着身体,知了还在哀鸣,雷狮打开了天台门。

安迷修不在这里。

雷狮呆愣地站在原地,慢慢地恢复了理智。他沉默地看着空旷的天台,心里想着:菩萨也会离开他的寺庙吗?

天台风太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他又回到小的时候那个夕烧色的傍晚,母亲的背影摇摇欲坠。雷狮叹息一声,转过身,这时候他没拉上的包里飞出一张纸条,似乎是夹在了某本书里的。雷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以为那会是谁的告白信、宣战信、上课随便画的涂鸦之类的——

那不是他的笔迹。那是另一个更纤细、更柔和的人写的:雷狮。

只有两个字。只有他的名字,别的再没什么。雷狮盯着那两个字,心想:菩萨居然会写字?他这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安迷修他的名字,只有那本令人面红耳赤的小说封面上写着:雷狮。菩萨无所不能,菩萨一无所有,菩萨只能从一本书上猜测他的名字是什么。雷狮觉得很可悲,也很好笑。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放进了口袋里。

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楼,看着空旷沉默的走廊,想起一些怪谈,但是并不觉得可怕。雷狮站在走廊上,盯着外面下沉的太阳,心里想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安迷修,比如母亲,比如碎裂的铜菩萨。他终于走出了学校,在校门口附近的公园买了瓶可乐,小孩子们早就玩够了回家,滑梯显得有些寂寞。雷狮走过去,想要歇一下脚,这时候他察觉滑梯里面有人,雷狮弯下腰往里看,看见睡着的安迷修蜷缩在滑梯洞里。

雷狮眨眨眼睛,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伸出手,捏了捏安迷修的脸颊。柔软滚烫,是活人的触感。雷狮往下捏捏他的喉结,均匀地颤抖着。雷狮最后往下,手背停留在安迷修的心口附近,感受到蹦跳的震颤。雷狮蹲下去,盯着那张睡得很丑又很可爱的脸看,安迷修还在嘟嚷梦话:“真的不吃了……”

雷狮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的眉头却忧伤地皱紧了。

雷狮干脆在滑梯旁边坐下来,开始喝可乐,在手机里翻出一本很久远的小说开始看。那故事讲:信仰不一定是必需品,但是信仰确实可以拯救一些东西。雷狮慢慢地喝可乐,想起母亲生前的爱好就是舞蹈,那或许就是母亲的信仰。母亲死后,父亲求神拜佛,那是另一种信仰,那我呢?雷狮想:我的信仰会是什么?

滑梯洞里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雷狮看都懒得看,开口:“喂,安迷修。”

传来“咚”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安迷修的吸气声,这家伙大概是被吓了一跳撞到头了。菩萨先生从滑梯洞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怀疑:“你为什么在这里……?”

雷狮觉得很好笑,但是难得没有嘲笑对方。他说:“我的名字是雷狮,记好了。”

安迷修眨眨眼睛。

雷狮不看他,还是盯着手机页面上那篇小说。他慢慢地开口:“不管如何,我们来试试吧。”

“什么?”

“让你康复起来的方法。”雷狮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我的愿望还抵押在你那里哦,菩萨先生。”

 

7.

雷狮老是往天台跑,拦都拦不住,大家对天台都保持着一种神秘的拒绝态度,雷狮将次归功于怪谈安迷修。他半开玩笑地嘲弄安迷修:“你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清净地。”

他本意是说怪谈传说,但是安迷修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雷狮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东西。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轻而易举地道歉,于是雷狮沉默。安迷修在看书,封面上写着:《天堂之火》,雷狮不爱看这一类的东西,安迷修却很感兴趣,经常让他去图书馆借。时间一久大家甚至开始怀疑雷狮是个爱看书的好同志。雷狮懒洋洋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侧头看着安迷修的手指。他想:菩萨也爱看人的故事吗?雷狮低声说:“我母亲也爱看这样的书。”

安迷修抬起头,雷狮却不再说什么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安迷修闭上眼睛。他要午睡了,天气太热,雷狮常常能一觉睡到下午。这种天气不能睡太久,不然会迷失在汗水淋漓的噩梦里。近乎入眠的时候,雷狮听见安迷修轻声说:“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

雷狮冷笑:“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性格很差,一定是被溺爱过。”

“……”雷狮简直想爬起来给他一拳,安迷修发出小小的笑声。他说:“我是菩萨嘛,我没有父母,只有石头。我不能想象被爱是什么感觉。但是雷狮,我想你一定被人深爱过,因为你看起来虽然很讨厌,但实际上是个好人。”

饭团填满了雷狮的肚子,饱暖之后就该入睡,安迷修也不再打扰他,于是雷狮进入了沉眠。他蜷缩在地板上的模样像猫,如果他足够信任安迷修,或许会把肚皮露出来。安迷修一动不动,盯着睡着的雷狮:他长得漂亮,睡着却还是皱着眉头,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安迷修慢慢地挪过去,在雷狮身边坐下。在《天堂之火》里,亚历山大也是这样和他的爱人躺在夏天里入睡。安迷修小声叫他:“雷狮。”雷狮没反应,显然睡着了,安迷修替他把头巾取下来,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堪堪盖在雷狮的腿上。有着明媚、平坦前路的男孩,安迷修想:这多让人嫉妒

他沉默地看了雷狮很久。天台门突然发出一点响声,是卡米尔上来了,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大哥,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他看向——安迷修。安迷修眯起眼睛,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卡米尔什么也没做,默默地关上门离开了。

我是一个菩萨。安迷修想:这个谎言可以维持多久?他盯着蓝色的天空发呆,想起很多东西,他的兄长,他的师傅,这些都是很老的记忆了,现在他游走在天台上,像一个幽灵。安迷修站起来,往天台边走去,无数次、无数次,他在这里试探着高度,预估自己摔下去会不会残疾,要多少高度才能干脆地一了百了?安迷修计算过无数次,在他爬上去,准备实现梦想的时候,雷狮把他摔回了地面。

雷狮似乎说了句梦话,安迷修回过头,心想: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他要多久才发现我的谎言?安迷修没有尝试,他又走回雷狮身边,雷狮正在做噩梦。夏天是噩梦高发期,天空像魔鬼的眼睛,雷狮喘息着、挣扎着,痛苦地呼唤:“妈妈……”安迷修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过往,他并不是很关心,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低下头去,抚摸雷狮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安迷修想了想,自顾自地说:“那我给你唱歌吧。我会的唯一一首童谣。”

他其实不是很记得那首歌的歌词,连哼唱都听不清意思,但是雷狮慢慢放松了眉头,呼吸平稳地翻了个身,安迷修把手从他脑袋上挪开。说老实话,公园的滑梯洞是安迷修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和侵占领地的感觉并不舒服,但是他没有拒绝雷狮。这是为什么?他在雷狮不远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他想:可能是因为他居然天真到以为我是个菩萨。

 

雷狮睡到一半,太阳实在太晒人,他翻来覆去躲不过,于是烦躁地爬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安迷修躺在自己腿上,据这家伙身上的灰尘来看,他是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滚到了雷狮的腿上睡着的。雷狮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想着该去上课了,但是安迷修睡得太香,有一瞬间他产生了“要不就这样吧”的想法,很快他清醒过来,小心翼翼抽出了腿。他离开天台的时候没忘把安迷修的外套盖在人家脸上挡太阳,真是良心大发。雷狮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卡米尔正坐在楼梯口吃冰淇淋,百无聊赖地在玩消消乐。雷狮抬抬下巴,他收起手机跟过来。雷狮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傻子?”

卡米尔顿了顿,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他估计会叹气,但是他没有。卡米尔说:“大哥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摔碎了我父亲的菩萨也一样?”

“我不懂宗教,这个没法评价。”

真是个聪明的小鬼。雷狮笑起来,他说:“刚刚我在梦里,听见有人给我唱歌。我觉得是妈妈。”

“大哥,或许是……”卡米尔欲言又止:“……不,没什么,我想,可能是阿姨也思念你。”

雷狮耸耸肩:“此前从没梦见过她,以后可能也不会。不过看在那歌的份上,今天回去陪爸爸吃个饭也不是不行。”

卡米尔一时间以为听错了,等他明白了雷狮的意思,男孩慢慢地咧开嘴角,他说:“叔叔会很高兴的。”

 

下午开始变天,蓝色变成灰色,像恶龙的眼睛。雷狮心里想着安迷修有没有伞,不过菩萨应该不会轻易生病吧。他放学后就匆匆地打车回家了,父亲跪坐在小隔间里絮絮叨叨,他每天都和母亲说很多话,比如今天的雨水,明天的食物,未来的所有痛苦。雷狮靠在房门口看他,直到父亲转过头来,用麻木的眼睛看着他。

“老头,要不要一起吃饭?”雷狮冷淡地开口。阿姨在后面紧张地等待着答复,雷狮也屏住了呼吸。父亲一动不动,看着雷狮,却好像在看别人,最后他说:“走吧。”

雷狮几乎是松了口气。晚饭是阿姨做的,有父亲爱吃的鱼也有雷狮爱吃的烤串,父亲沉默地进食,雷狮安静地咀嚼,他们本来不应该这样冷漠地坐着。以前,雷狮会去弹钢琴给父母听,父亲会唱歌,母亲高兴的时候会用手指在桌子上打节拍。那首歌是什么来着?雷狮已经不记得了。

父亲突然开口:“你母亲不爱吃烤串,如果她看见了,一定会骂你一顿。”

雷狮的手稍稍停滞,他在心里冷笑起来。父亲不会改变,父亲永远无法从梦里醒来,母亲变成了一个桎梏他的魔咒。父亲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食物,然后拿出一本册子来,递给雷狮,他说:“这是你母亲的,如果你没忘记她……可以看看。”

他好像是在说:你忘记了她,仿若一个叛徒。雷狮有一瞬间大脑空白,如果他没有极强的控制力,恐怕那本书已经被他砸到地上了。他僵硬地拿过那个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开了个头一切都会容易一些,父亲开始絮絮叨叨,但是没有一句是关心雷狮的,他总在说:你母亲、你母亲。雷狮终于忍无可忍,他扔下筷子,丢了句“我吃饱了”就离开了。父亲坐在那里,手足无措,深陷的眼窝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是被香火遮掩的模样。雷狮拿着那本没有封面的册子,漫无目的地往外走。父亲的声音并不能留住他,他走出家门。

雨下得很大,雷狮把册子抱在怀里,他走进公园里,钻进那个小小的滑梯洞里。安迷修被他吓一大跳,差点一脚把人踹出去。他也淋过雨,白衬衫紧紧贴在背上,看起来过于瘦削。雷狮一言不发,死死地挤进去,安迷修看得出他心情不佳,只好让步。两个大男孩挤在滑梯洞里,外面雨声雷声夹杂在一起,雷狮说:“我的父亲,永远一成不变。”

安迷修眨眨眼睛。

他只是问他:“你冷吗?”

雷狮低下头,接着昏暗的光亮打开册子,果不其然,那里面全是母亲的照片。年轻时、结婚时、怀孕时,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的影子。雷狮想:我以为我走出去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带着母亲的残留活着。但是,只要父亲的梦醒不过来,我就永远无法逃走。雷狮一言不发。安迷修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雷狮烦躁地把册子丢过去,安迷修并不生气,也不在意他发泄的情绪。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照片,并且不对雷狮的母亲发表任何看法,这让雷狮好受了一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安迷修眨眨眼睛,取出一张照片,递到雷狮面前。那上面是他和雷蛰雷伊的合照,有人用笔圈住了他们的脑袋,在旁边标注了一些数字。雷狮睁大眼睛,发现那是他们各自的生日。

那笔迹很旧了,认不出是谁的,但是看起来如此温柔,应该是出自女性之手。雷狮一言不发地看着,然后安迷修把册子递过来,展示更多的东西。在后半部分的照片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每个孩子的爱好和挑食的东西。最后,在一张刚出生的婴儿照上,是父亲用他的笔迹写:这是雷狮,我最小的孩子。

在没有别的。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的爱意,父亲无法忘怀的魔咒。雷狮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闭紧眼睛。安迷修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雷狮忍无可忍,他睁开眼睛,狠狠地咬住安迷修的嘴唇。菩萨惊慌失措地呜呜叫起来,但是没有推开他。

直到血腥味扩散开,雷狮才放开他的嘴唇,他把脑袋枕在安迷修肩膀上,低声说:“菩萨,我没有愿望了。”

 

8.

夏天结束的最后一天,雷狮没在天台找到安迷修。估计是去滑梯洞去了,他没在意。他拿了年级第一,无论是父亲还是老师都很高兴,卡米尔咬着可丽饼坐在楼梯口吹风,佩利刚打了一架回来,兴奋得到处散播自己的无敌传说,帕洛斯被他绑着到处去煽风点火。夏天要结束了,天空没那么澄澈,但是依旧碧蓝。雷狮刚收拾完自己的桌洞,又被丹尼尔抓去整理学生档案。他唉声叹气地翻看着档案,想找一找有没有有趣的东西——当然是没找到什么东西。丹尼尔在旁边,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雷狮抬头狐疑地看他:“有事?”

丹尼尔沉默良久,还是说:“你们俩都辛苦了。”

他说的是谁?雷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整理完一切,往天台上走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丹尼尔说的,或许是雷狮和安迷修。

他推开天台门,没有看见任何人。雷狮想:怎么回事,菩萨也会翘班的吗?他在天台找了个舒服阴凉的位置躺下,等待着安迷修从某个角落钻出来。然而,直到夏天结束,直到下一个夏天、再下一个夏天来临,他都再没见过那个菩萨了。

 

9.

三十岁的雷狮比起十五岁那时显然要更加圆滑一点,虽然雷蛰坐在总经理位置上处处跟他对着干,但是每到父亲生日的时候,他俩还是会软和下来,坐在一起聊那么一两句。雷伊在厨房下面条,一边煮面一边大声呵斥雷狮:“别和你哥对着干了,至少他有老婆你没有。”雷狮冷不防被呛了一句,郁闷地皱起眉头,任凭雷蛰在旁边窃笑。父亲坐在餐桌边无奈地笑笑,他没再在家里拜菩萨,也再没靠近寺庙,看起来还有精神。雷狮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盯着手机里的消息栏。凯莉给他发消息:喂,你要不要去同学聚会?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她算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聊几句的女性朋友。雷狮毫不犹豫地回绝:太无聊了,不去。

凯莉回他:啊哈!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但是卡米尔和佩利他们都要去呢?被孤零零抛下的雷狮好可怜哦。雷狮无可奈何地揉揉眉心,问她:几号几点,说吧。

父亲显然不急着催雷狮找对象,只是慢悠悠地喝酒:“我记得你高中都没几个朋友。去联络一下也是不错的,别老一个人自闭。”

朋友?雷狮仔细地想:某个夏天,他在天台上遇见了谁,他不太就记得了。那个人算不上朋友,但是他记得自己吻过对方,然而现在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雷狮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父亲说:“如果……如果你母亲还在,一定会支持你去的。”

好吧,好吧。自从他们关系缓和以来,母亲一直是个不存在的、但是很有用的借口。雷狮举手投降:“我会过去。”

七月的最后一天,刚好是休息日,地点是n市的某个农家乐。雷狮开车过去,隔着几百米就听热闹的划拳声。凯莉抬着一瓶酒喝过全场,一堆大男人喝不过她,全都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雷狮下车后还引起了一点骚动,他当年也算是比较风云的传说人物。大家热烈地欢迎他,把酒和烤串往他这边推过来。雷狮对外打交道一直是生人不敢靠近的形象,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变得有点柔软,或许是和某个人学的。他和凯莉聊了挺久,中途有不少女孩子来和他套近乎,雷狮随便敷衍了一轮。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一点醉,正在聊高中的怪谈。男孩们故作玄虚,女孩们尖叫连连,这些亲身经历的或是道听途说的怪谈都很吓人。最后轮到雷狮,他无可奈何地开口:“好吧,我经历的怪谈……有一个夏天,我经常在天台上看见一个幽灵。”

大家屏住呼吸,听他慢慢地说:“嗯……他自称是个菩萨,很怪吧?不过我说不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太久了。”

大家窃窃私语:我们有这样的怪谈吗?一个女生大胆地提问:“雷狮学长记得那个幽灵的名字吗?”

雷狮抬起头来,敲打着桌面,他慢慢地回忆,然后开口:“安迷修。”

餐桌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大家瞪大眼睛,觉得很可笑又很可怕似的。雷狮不明白这是什么反应,直到凯莉回答:“啊!我知道那个人,是个早就退学了的学长,对吧?”

雷狮的手停滞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啊!我也想起来了!安迷修学长,对吧?他早就退学了,但是确实有个夏天经常来学校天台,丹尼尔老师都不让我们去打扰他来着……为什么呢?他好像有厌食症也有狂躁的病,吃不下东西、无法交流、一心想死,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会突然蹲下来痛哭,他会因为悲伤而打滚,他会在自己身上创造伤痕,就像母亲把自己撕裂一样。啊,真吓人。经常看见他在天台呕吐,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明明不能下咽却还是强迫自己吃掉,或许是因为想活下去,或许是因为喜爱。总之,是个可怜人,对吧?那时候,常以为他去天台,是要去结束自己的一生。

雷狮一动不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大家谈论别人的伤痛总是更快乐、更愉悦。安迷修?怪人一个!竟敢假装菩萨去骗人,雷狮学长不会上当了吧?哈哈!他们如此说笑着,每一张打开的嘴,都是一个蠕动的伤口。

雷狮开始喝酒,不再搭理任何人。为什么我会上当呢?他想:-因为他的背影和母亲如此相似?不对,不仅仅是这个。他在滑梯洞里发现他的时候,分明像是捡到小猫一样的心情。他们俩挤在那里面,翻看母亲的相册……然后他吻他,安迷修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过雷狮,饭团、书、午睡、照片,安迷修都没有拒绝过。

 

到了下半场,大家都喝的烂醉。男生们护送女生回家,只有雷狮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凯莉说:“这家伙就拜托你啦。”有人应了一声,把雷狮扛起来,艰难地背在背上。雷狮迷迷糊糊地闻见一股气味:热烈的太阳,夏天的雨水味。好像他又回到了那个年纪。雷狮嗤笑一声,一动不动。那个人把他的车钥匙摸出来,又把雷狮放进副驾驶座,替他好好地系好安全带。雷狮醉醺醺地敲敲车窗,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喂,过来一下。”

那个人理都没理他,忙着研究雷狮那台仪器精密的车,还嘀嘀咕咕:导航、导航……雷狮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喊出一个名字。那个人听见了,一时间沉默下来。雷狮又重复了一遍:“安迷修。”

那人只好好声好气地回答:“你找他干嘛?”

雷狮又睡着了。梦里,夏天的太阳把他紧紧包裹,碧蓝的天空像魔鬼的眼。雷狮躺在天台上,等待着谁来亲吻他。雷狮迷迷糊糊地嘟嚷:“我要许愿……”

他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但是他希望有人来实现。这个愿望必定与父亲、母亲、菩萨本身,都没关系。这个愿望与夏天的雨水、拥挤的滑梯洞有关,这一定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能猜到的秘密。

 

过了很久,驾驶座上那个人回答他:“你说吧。菩萨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傻逼得很对我胃口啊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傻逼得很对我胃口啊

 @Humu_ 点的吸血鬼雷×魅魔安,没有任何少儿不宜,让你失望了非常抱歉!(?)

By慈叶

 

“……然后那家伙把我摁在桌子上,说他要惩罚我一顿!”安迷修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是真的有在烦恼这件事。安迷修接着说:“虽然,呃,虽然雷狮的腹肌确实很帅气啦,不过我没心情关心那个,倒不如说,我真的很担心他的智力水平,明明知道我的体液是那个效果,还总是忍不住咬我!”

凯莉看起来要爆笑了,但是她忍住了,用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温柔语气劝他说下去:“然后呢?”

安迷修盯着天花板,用悲伤的口气描述那个明明应该非常旖旎的场面:“然后他把我摁在桌子上,开始扒我的衣服。呃,说实话他最近锻炼的挺不错,腹肌更硬了……我一直在跟他强调:不可以、别这样,你明知道后果是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估计他以为这是欲拒还迎的调情手段,然后雷狮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

安迷修沉默了,然后看向沙发尽头那个小孩。小孩有漂亮的紫眼睛,头发是黄昏的紫色,正臭着一张脸喝牛奶。凯莉终于如愿以偿地大笑起来:“雷狮你是傻逼吧!”

小孩恶狠狠地开口:“凯莉,如果你不想被我吸成魅魔肉干,就闭上你的嘴。”

凯莉倒在沙发上笑得打滚,完全没把小吸血鬼的恐吓放在眼里。安迷修甩了甩魅魔尾巴,很苦恼的样子。小孩看他那根晃来晃去的尾巴早就已经不爽,一下子抓住了爱心型的顶端。对于魅魔来说,尾巴是很敏感的,安迷修小小叫了一声,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在妖魔鬼怪纵横的新时代,每个妖怪都有自己的奇怪特点。魅魔的体液有特殊效果,吸血鬼可以晒太阳,僵尸大多爱好收藏犀牛角……在这些妖怪的分支里,又有不同的性格特点和魔法效果,总的来说,新时代是个怪人很多的时代。魅魔凯莉小姐,不需要靠着男人生活,她自身能散发出花蜜的气味,用以吸引漂亮的妖怪们献上自己的身体。魅魔安迷修先生,他的血液有芳香的甜味,对某些吸血鬼来说真是上好的饮品。而吸血鬼雷狮先生,正因为安迷修血液的特殊作用体型缩小中。

安迷修可不是一般的魅魔,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体液也能活下去,他长着魅魔的尖角和魅魔的尾巴,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地方和魅魔相似。这种魅魔已经靠近了怪物食物链的顶端,所以安迷修的社会地位还不错。奈何他有一个无理取闹的吸血鬼男朋友——无论是在新时代还是在同人文里,吸血鬼的地位总是比魅魔高等一点点的。这个男朋友长得帅也很有钱,唯一的缺点就是记性不太好。比如,他总是忘记,安迷修的血液可以让吸食者“缩小体型”。

小雷狮臭着脸在喝牛奶(酒吧服务员不让他碰酒水,就算是妖怪,未成年也禁止饮酒!),他抓着安迷修的尾巴摩挲,皱着漂亮的眉头:“所以你这个该死的魔法什么时候结束?”

安迷修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回答他:“12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吸血鬼先生都只能保持着小孩子的模样,只能喝牛奶,午饭只能点儿童套餐,还不能随心所欲地boki!雷狮觉得真他妈烦透了。他虽贵为吸血鬼,记性却很差,可能是活太久的原因,这家伙经常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情到深处他闻着安迷修身上香甜的气息,饥饿感翻涌上来,下意识地咬上去……然后变成小屁孩。

安迷修交往第一天就和他说过:我的血液会让人变成小孩。雷狮以为这是某种情趣笑话,直到他真的咬了一口,然后喝了一天的牛奶,雷狮发誓绝对不会忘记这个事……一个月后安迷修领着再次变小的他进酒吧,给他点了一杯牛奶。

凯莉笑得要昏过去了。雷狮看起来真的很想过去把她吸干后晒在阳台,安迷修只好抱起变小的男朋友,咬了一口他的鼻子,算是安慰。吸血鬼克制不住自己的吸血的冲动,雷狮也不例外,所以不能全怪他傻逼。小雷狮闷闷不乐地趴在安迷修怀里,问他:“喂,你不会因为我变小了就不喜欢我了吧。”

“怎么会呢。”安迷修说:“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整个鬼都傻逼得很对我胃口啊。”

 

下午六点,凯莉给他们安利新开的妖怪餐厅。安迷修牵着小雷狮的手走进餐厅,服务员是一只小恶龙,估计又是哪个地狱的魔王大人来人间打工。恶龙服务员彬彬有礼地领着他们走到座位上,给他们盛倒柠檬水,温柔而耐心地等他们点餐。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服务员转向雷狮,蹲下身来用温柔的声音问:“这位吸血鬼小弟弟,想吃什么呀?番茄汁儿童套餐可以吗?”

雷狮忍无可忍,雷狮火山爆发,雷狮跳起来,指着安迷修的鼻子大骂:“安迷修!等我变回来一定把你收拾了!”安迷修莫名其妙,很委屈地嘟嚷:“是你自己咬我的……”

凯莉才懒得和稀泥,凯莉喜欢看热闹。一头雾水的服务员默默地站在旁边听他俩斗嘴,最后留下一句“我先不打扰了”逃之夭夭。雷狮说:“明明知道我昨天工作很多,你他妈也不愿意给我做个饭吗?!”安迷修也扯着嗓子嚷嚷:“我把厨房炸了以后你不是都不让我进厨房吗?!”

雷狮接着吼他:“上个星期我的番茄成熟了你也没帮我摘下来!”

安迷修怒气冲冲:“明明是你说长在树上的番茄更好吃!!”

雷狮不依不饶:“三个月前你还把我的冰冻血包当成番茄酱炒蛋了!”

安迷修忍无可忍:“你的记性到底是他妈的好还是坏?!”

雷狮冷笑一声,他说:“安迷修,我要和你分手。”

一片沉默。凯莉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柠檬水,安迷修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垂下去,像受伤的小狗。雷狮抱着手臂,一脸的漠然。凯莉想:放我走吧,这已经是他俩第十二次在我面前提分手,结果无一例外……

安迷修站起来,一把拉住小雷狮的手,咬破了小孩的指尖,吸血鬼先生的血液流淌到他的口腔里,安迷修闭上眼睛,吞下去。凯莉想:他妈的,又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安迷修的身体开始缩小,肢体变得短而柔软。等那个小恶龙服务员回来的时候,发现刚刚的一家三口变成了单身妈妈带两儿。他瞪大眼睛,盯着气鼓鼓的小安迷修,又看看臭着脸的小雷狮,心里思考着是不是梦魇的幻觉。凯莉假笑着:“给我们来两份儿童套餐。”

 

魅魔安迷修先生的血液可以让人体型变小,而古老的吸血鬼雷狮先生,他的血液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凯莉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在路上,后面跟着两个小屁孩,两个小孩一人一个冰淇淋,雷狮拿着蓝莓口味,安迷修拿着苹果口味。路过的人都感叹这位魅魔小姐好可怜,年纪轻轻就拉扯两个儿子。雷狮嘟嚷:“你每次都这样。你以为你变小了我就不生气了?”

安迷修鼓着腮帮子:“我们俩都变小就扯平了。”

雷狮冷笑一声,但是没再无视安迷修的眼睛,他转过头来:“给我尝口苹果味的。”

安迷修喜笑颜开,把冰淇淋递过去,他的手指沾着融化的冰淇淋,香甜又黏糊,雷狮舔舔他的手指头,这是一个和好的信号,他们俩又牵起了手。但是凯莉在前面崩溃地呵斥他俩:“妈的!小屁孩们,走快点!”

 

十二个小时以后,高大帅气的吸血鬼先生牵着他瘦削挺拔的恋人出现在凯莉面前。他们俩看起来狠狠地恩爱了一顿,凯莉冷笑一声:“滚出我的视线。”

雷狮皮笑肉不笑:“你想被晒在我家阳台上吗?”

安迷修打圆场:“好啦好啦,凯莉小姐想喝什么?我去点。”凯莉打了个响指:“来杯龙舌兰。”

安迷修去吧台点酒喝,雷狮在凯莉身边坐下。凯莉嚼着一颗松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故意的吧?”

“你说啥呢,听不懂。”雷狮翻了个白眼:“不过那家伙变小了确实很可爱。”

“我没想到你这么享受养胃的过程。”

“我还是把你晒在阳台上吧。”

安迷修端着酒过来了,远在几百米外就傻乎乎地对着他俩笑,雷狮挑眉:“我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傻逼得很对我胃口啊。”

凯莉说:“你们俩在智力这方面真是绝配。”

雷狮似笑非笑:“谢谢。”他们看着安迷修把酒放下来,安迷修转向雷狮:“你呢,你要喝什么?”

雷狮说:“牛奶。”

 

 

 


People i don't like(2)

People i don't like 2

 

By慈叶

 

*梗来自十素老师,已授权

*雷安,笔力不够所以非常ooc的安迷修!!警官狮酱与白切黑的安酱!!让您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安迷修做了很长的梦:这个梦可能来自于他的高中时代,也可能只是他的想象。但是,梦醒之后,他又一次久违地感受到那种悲痛,这让安迷修感到呼吸急促,心口疼痛。最后他蜷缩在被子里,假装自己只是短暂地溺水了。等他露出水面、正常呼吸,就是梦醒了。安迷修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的照片和路线图。他的房间看起来像一个破案现场,墙壁上贴满了同一个人的照片,从复印的童年照,到偷拍的高中照,还有隔着很远拍到的背影,等等等等。安迷修漠然地盯着那些照片,上面是雷狮的脸,这些东西不全是安迷修拍的,也有各种人脉给他送来的。他盯着最中间那张路线图,上面标出了小区的布局,画出了雷狮的公寓所在地,安迷修抚摸着右上角那个名字:雷狮。他叹息一声。

电话铃响了,安迷修摸起来,对面说话的是安莉洁,女孩咬着面包含糊地说话:“唔,雷狮先生家里没有同居人的迹象,也没有宠物。上周埃米在门口装了几个微型摄像头,他没发现,今天已经去回收了。”

“谢谢,安莉洁。”安迷修揉了揉眉心:“我的邮箱还是那个。”

“好的。”安莉洁终于咽下了那块面包:“你和雷狮先生有过节吗?你调查他很长时间了。”

她一定是随口一问的,毕竟她不对任何事情有兴趣,但是安迷修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了她:“是的。他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在任何地方我都会想起他。”

听起来像是念念不忘的宿敌。但是安迷修知道并不是这样。他挂了电话,盯着墙壁右边的照片,有一张是高中模样的雷狮,他趴在桌子上熟睡,正巧被某个人拍下了侧脸。安迷修隔着纸片抚摸那张脸颊,然后把额头贴上去,他快要哭了,但是最后,他又一次露出水面。

 

雷狮差点睡过头,出门的时候还在楼梯拐角撞到了人。等他下了地铁到了警局,已经是上班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凯莉抱着手很不高兴的样子:“这可是你第一次迟到。”

雷狮对她假笑了一下,披上了外套。他一向不擅长打领带,都得花很长时间对着镜子研究,凯莉实在看不下去,随手帮他扯了下领带,安莉洁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来,面上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安莉洁是来感谢及时把她从桥边抓下来的凯莉,并且专门送了面锦旗。上面写着:眼疾手快凯莉酱(凯莉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安莉洁举着锦旗,有点茫然地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凯莉又不好推辞,学着雷狮假笑,把那锦旗接下来了。雷狮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莉洁,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男朋友呢?”

话一出口,收到了两个女人的视线。安莉洁是惊讶,凯莉是惊恐,就差写一个“有男铜”在脸上了。雷狮敲敲桌子:“我没见过那样不负责任的男朋友,你完全不责怪他吗?”

安莉洁还是那副在做梦的表情,但是她的口气非常坚定:“这不是他的错。”

“你们分手了?”雷狮一忍再忍,没忍住追问。

“算是吧。”安莉洁想了想,确实没再收到继续扮演女朋友的命令,她轻飘飘地回答:“但某些时候我还挺赞同安先生的观点,人不能要求无穷无尽的爱。雷狮先生,你有尝试过爱人吗?”

等她出去了,凯莉抓着雷狮吐槽:“渣男和莫名其妙的笨蛋,真是绝配。”她嘀嘀咕咕:“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侣。”说完还抓起锦旗,露出了仿佛吃比比怪味豆的表情。雷狮轻轻敲了敲桌子,“有没有觉得他俩完全不像情侣?”凯莉翻了个白眼:“那也不关我的事。”

雷狮开始转笔,心里想着安迷修的笑容,最后他把笔扔在桌子上,下了结论:那确实也不关我的事。从这一刻开始,他完全走进了一个陷阱。

 

雷狮到家门口就觉得不对劲,他在门口的地毯下面放了些花生,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踩过地毯,然而花生已经碎了。雷狮摸出了放在灭火器箱子里的铁棍,他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雷狮提着铁棍一动不动,他踩了踩脚底的地毯,花生发出微弱的碎裂声,来人的体重比他要轻。自从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也特意叮嘱过物业别来打扰自己,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雷狮提着铁棍走进去,没有开灯。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反应也迅速,在黑暗里,没有人能制服他。他把家里全部摸索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进入的迹象。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存折银行卡也依然在位,雷狮稍微放心下来。他又检查了每一个隐蔽的角落和家门口,没有发现摄像头或者监听器,或许是他多疑了。雷狮松了口气,他走进厨房,随手打开储物间,准备做点吃的。这时候他瞥见储物间第一层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或者说,至少这几年他没见过——一瓶胃药。

他的胃病已经很多年没再犯了,这东西也早就没再囤。雷狮慢慢地拿出那瓶胃药,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是满的,似乎只是普通的药丸。他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变得沉甸甸的,从脊背到指尖,都变得冰冷起来。

 

视频很快传过来了,虽然只是记录了家门口的事情,但是值得安迷修看很多遍。雷狮乱糟糟的头发,或者某一天没打好的领带,面无表情的臭脸(是起床气),安迷修看着看着就就会笑出声来。一点没变,他又是高兴又是悲哀。安迷修站起身来,在墙边的小纸条上写:不会打领带。安莉洁发来的消息和埃米传过来的视频都是有力的证据,多可爱的小毛病。安迷修喜滋滋地眯起眼睛,他把手上的票据揉成一团,然后放进了迷你垃圾桶里。

他伸了个懒腰,躺进被褥中,眼睛还盯着一墙壁的雷狮看。这是犯罪吗?安迷修咬着指尖想:这是爱啊。

 

雷狮又一次睡过了头,顶着黑眼圈和一张臭脸走出小区,心里算着要挤多久的地铁。身后的车在对他按喇叭,雷狮烦得要死,差点回头对着车灯踹上一脚。回过头一看,车玻璃后面是安迷修友善的脸。雷狮无缘无故生出一种恶寒,很快他的直觉被警惕掩盖了。安迷修探出头对他打招呼:“早上好,雷警官。”

雷狮黑着个脸:“我很忙,没时间和你叙旧。”

安迷修无奈地耸耸肩:“要我送你一程吗?毕竟你们帮过我。”

这时候和他扯熟不熟讨不讨厌都是次要的,毕竟凯莉的怒火更烦人。雷狮不到一秒就分析出了好坏,他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安迷修像是不经意地问他:“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失眠了吗?”

“传教士大概率不负责医学健康吧。”雷狮冷冷地回答。安迷修耸耸肩,不再追问什么。有专车接送当然不着急,雷狮甚至可以在车上研究一下领带。经过早点摊位的时候,安迷修停车去买油条,雷狮低头研究自己不听话的领带,这时候车载垃圾桶里有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纸团。没有烟头、食物,只有一个纸团,上面似乎记录着什么。或许是前女友电话号码,雷狮带着恶作剧的心态拿起那个纸团,在他心里,安迷修的隐私简直就是个笑话。可是当他看清楚上面写的东西时,有好一会儿动弹不得。在安迷修回来之前,他僵硬地把纸团放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合上了垃圾桶。安迷修拿着油条回来时,他正低头拉扯自己的领带。安迷修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微笑起来,很自然地从驾驶座靠过来,低头帮他打领带。他比雷狮要矮一截,雷狮低头会看见他的发旋,安迷修如果这时候抬起头,鼻尖会蹭到雷狮的嘴唇。他没有这么做,也就没看到雷狮死死盯着他的眼神。

到了警局门口,雷狮一言不发地下车了,一句谢谢也没有,安迷修看起来并不在意。警官先生走进办公室,脸色相当难看,凯莉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她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今天的领带打得不错。”

雷狮一言不发。他靠在窗边,盯着安迷修的车离开。然后他摸出兜里的纸团,那上面赫然是开具胃药的证明票据。雷狮深呼吸一口气,好吧,冷静一点,雷狮对自己说: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他捏紧了票据,脸色阴沉。这时候车上的安迷修随手翻开车载垃圾桶的盖子,里面空无一物。

安迷修笑起来。

 


饿了,求点饭饭

家人们有无那种小雷大安的雷安酱看👉🏻👈🏻年下爱好者真的饿疯了🥺🥺想看漂亮小孩把笨蛋前辈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吃干抹净的文文

饭饭在哪

起义兵与皇族交战已久,安迷修终于领着人民闯进皇宫。暴君的脑袋被吊在门外,三皇子坐在王座上冷笑,并不反抗,直到安迷修的利剑刺入他的心脏,三皇子也没有说一句话。他胸口有一枚美丽的胸针,贪婪的神官在起义军离开后拿走了胸针,打开一看,里面的图案赫然是起义领袖绿色的眼睛。